如果说“思想家”这个称谓太过郑重，而且在中国罕有名副其实者，那么不妨称诗人梁小斌是一个思想者，或者说，他是一个富有思想者气质的诗人。
多年前，由周国平领衔编著的《诗人哲学家》一书在青年学子中间风行，书中评介的是一些富有诗人气质的哲学家和富有哲人气质的诗人，如帕斯卡尔、里尔克、尼采等，因为他们的存在“显示了诗与哲学一体的源远流长的传统”。梁小斌就是此种意义上的诗人思想者。和梁小斌聊天，我听到他常说的一句话或口头禅便是：“这是什么道理呢？”他总是处于一种思索的状态，习惯去追问他所耳闻目睹的一切事物背后的原因。他甚至说他并不喜欢文学，不爱常人所谓的诗，“我这人只是爱思辨，爱思想。”
上世纪80年代初，梁小斌以一首《中国，我的钥匙丢了》蜚声诗坛，但随着诗歌在当代生活中的日益边缘化，梁小斌也逐渐淡出文学读者的视线。实际上，从1972年开始写诗，这30多年来，梁小斌从未放下过写诗的笔。最近，他的思想随笔集《梁小斌如是说》面世，残雪、周国平、刘索拉等名家给予好评，诗人王家新说该书是近年来国内唯一一部让他深受震动的书。
这部非常独特的随笔著作，是从梁小斌9年来近百万字的手稿中挑选出来的。书中收入的笔记以年代排序，长短不拘，如“请随便一点，人。”写于1984年，只有寥寥数字；而写音乐老师故事的篇章，写于1988年，长达数千字。他以一种自传式的自我意识对事物进行观察，并记录了每一件自己能够评述的东西。
“人性的开启过程，就是人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的过程。包括水勺、包括心脏跳动，都是暂时借给你，暂时栖息于此。”“被抛弃是一种荣誉，对这个时代来说。我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但我逐渐从这里摒除了自己的自卑感，我的生活是一种自豪。我惟独在深思中才感到思想的温暖。”这样的文字在书中比比皆是。语言素朴，不事雕琢，却斩截锐利，言近旨远。
其实，在写《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的同时，梁小斌在其公开的和没有公开的诗歌中，还有大量和“钥匙”格调完全不同的、带有苦闷象征的诗篇，随笔写作也从这时候开始了。
“我起初写随笔，是想为以后写诗做前期的准备。没想到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没有机会把它们分行，变成诗歌。我以为，有比‘钥匙’更好的诗歌将在我的随笔里诞生，但是它迟迟没有到来。就这样，我养成了写作随笔的习惯，而且越来越喜欢用这种文体表达自己。”他认为，中国诗人的智性写作，是中国新诗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
从1984年被工厂除名后，梁小斌一直靠阶段性的打工为生，前后从事过车间操作工、绿化工、电台编辑、杂志编辑、广告公司策划等多种职业。生活虽屡经坎坷，但写作和思考却从不会中断。正如他所说，“诗，可能是温柔的，但捍卫诗歌的立场却是凶悍的。”
在2005年中央电视台新年新诗会上，梁小斌被评为年度推荐诗人。推荐语认为，“梁小斌诗歌中蕴含的深情和智慧，是近15年来汉语写作历程一个多棱面的见证；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样冰块一样生活着的诗人，通过自己卧薪尝胆的努力，恢复或说绵延着一种纯粹、高贵的文学理想：以透明消解阴晦，以深沉埋葬浅薄，以少战胜多。”读过他的随笔，相信你也会这么认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