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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用身体与荒诞穿越历史现场 |
| 2005-8-22 8:59:00 新京报 术术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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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光响亮》作者推出长篇新作《后悔录》,接受本报专访 “禁忌”、“友谊”、“冲动”、“忠贞”、“身体”、“放浪”……一系列吸引人的词汇是作家东西近日推出的小说新作《后悔录》中章节的标题。东西用三年时间与20万字放大“后悔”这一普通人的心理活动,实际在用一个普通人的荒诞经历回溯社会30多年来变化的历史场景。《后悔录》一改东西过去俏皮、优美的语言风格,采用了跟主人公相称的口语,简洁、幽默甚至有些荒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东西表示,性、荒诞都只不过是载体,写“后悔”反映中国人“心灵的质变”才是目的,笑,也是心酸的笑。 ■人物 东西 原名田代琳,代表作长篇小说《耳光响亮》,小说集《没有语言的生活》、《痛苦比赛》、《抒情时代》等。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据其改编的电影《天上的恋人》获第十五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根据长篇小说《耳光响亮》改编的20集电视连续剧《响亮》近日播出。《后悔录》是其长篇新作。 ■作品 有评论家认为,《后悔录》反映了中国人“心灵的质变”。 《后悔录》主人公曾广贤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小人物,在禁欲的时代里,合法的性只存在于婚姻中,不然就会导致悲惨的命运。他因为无知和恐惧,错过了向他大胆表白的少女;后来还是蒙着眼睛进入仰慕的女人的房间,什么也没有干被诬告成了强奸犯;狱中八年,隔着铁窗他却获得了坚贞的爱情…… 中国人变化最大的是情感 新京报:《后悔录》的主人公曾广贤一直都在梦想得到性,甚至因为强奸罪坐了8年牢,但实际上没有经历一次真正的性。尽管它充满了黑色幽默,看似荒诞,但我觉得它其实是一部爱情小说。为什么选择把曾广贤这样一个小人物的情感变迁作为写作题材? 东西:因为我觉得这三十多年来,中国人变化最大的就是情感。我们碗里的肉越来越多,衣服越来越没有皱纹,住房宽了,交通方便了,哑巴变话痨了……但是,这些内容已有人在我之前写得太多。不过,我发现这变化那变化,不如我们的心理变化大,单就情感生活来说,只要我们一比较就会把自己吓一大跳。上个世纪60年代,人们谈恋爱的时候除了要向组织汇报,还得把门敞开。可是今天,似乎随处都可以找到爱情,我们从看不惯在公共场合接吻,到司空见惯;由不习惯爱情跟经济挂钩到必须接受……这种变化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概括。 英国作家福斯特说人类有两种历史:一种是政治和经济造就的历史,是大踏步地前进;另一种历史是人类心灵的变化,仿如龟步蟹行。我更愿意写这种心灵的变化,所以评论家陈晓明说我是在写一种“心灵的质变”。 新京报:曾广贤在讲述自己命运的时候多次使用了“如果”这个句式,一次又一次地后悔自己的错误,为什么给这部新长篇选择“后悔”这个主题? 东西:因为我经常把“如果”挂在嘴边,经常做后悔的事,后悔说错话,后悔交了烂朋友,后悔表错情,后悔投错资……正常人都有后悔,这是文学的表达,但是马上就有了科学的论证。前两天,一位《后悔录》的读者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法国科学家发现在人的大脑前额底部有一个后悔中心,凡是这地方没受损伤的人都会“后悔”。看了这个消息,我暗自为文学骄傲,因为文学先于科学。“后悔”是排在食色之后的人的天性,写这个领域很刺激。 新京报:有评论家用“身体穿过历史的荒诞现场”概括了这部小说,的确这部小说看似在写曾广贤的情感历程,其实背后展示了中国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后期的社会变迁,你认为它展示出的是怎样一个历史的现场? 东西:这在小说的每一章标题有所体现,从“禁忌”到“友谊”、“冲动”、“忠贞”、“身体”、“放浪”、“如果”,是身体从封闭逐渐走向开放的过程,也是身体从“禁忌”走向自由,甚至放浪的过程。凡是和我年龄相近的人,都穿越了这个历史现场,不用多说大家都能回忆起。 “性”是载体“后悔”才是我的目标 新京报:我其实很喜欢曾广贤这个人物,虽然他愚蠢可笑,总是好心办坏事,伤害爱他的人。你认为读者为什么会接受这个不停犯错误的人物?你认为曾广贤是个什么样的人? 东西:他伤害别人是因为话多,不小心坏了大事,就像他爸开始对他的评价:“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但是他却一次次试图改变,甚至跟他妈到三合路九婆那里去封嘴巴,就是在嘴巴上贴封条,当封条掉下来的时候,他当着众人捡起来,自己又贴了上去。无数这样的细节可以说明他是一个可爱的人。他的可爱还表现在从不责怪别人和社会,只怪自己选错了答案。喜欢后悔的人都是完美主义者,写到小说的下半部分,我觉得这个人物越来越可爱,甚至可贵。 新京报:我觉得黑色幽默是这部小说最大的特点,里面写到了很多可笑的场景,父亲和赵山河的偷情,曾广贤为了越狱动作滑稽地练习劈叉,我相信有很多读者能笑着看完这部小说。你觉得读者为什么会笑?笑对于你这部小说是什么意义? 东西:笑,也是心酸的笑。这是我喜欢的写作风格,也是一贯的手法,我的另一个长篇小说《耳光响亮》也是如此。而这一部小说的笑隐藏得更深一些,收敛了许多。有这种效果,和我始终跟主人翁保持同等的智商有关系。因为他简单、善良,相信当时报纸上的话,所以跟这个社会就有些格格不入。他在动用全部的智慧来回避后悔的时候,就更显得可笑。 新京报:这部小说不停地写到各种各样的性,虽然正面的感观描写不多,但还是小说中重要的内容,你认为他与当下泛滥的写性的小说的区别是什么? 东西:我主要是写性心理,写后悔,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就是写“性后悔”。应该说“性”只是一个载体,“后悔”才是我主要的目标。 生活本身充满了荒诞 新京报:这部小说在叙述上非常自由,是以曾广贤向一个按摩小姐讲自己经历的方式写的,甚至一开头就是人们围观两只狗交配的场景,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这部小说充满了荒诞感,为什么总是将笔触放在生活的荒诞性上? 东西:生活本身充满了荒诞。但我觉得这还是一部很现实的小说,之所以这样开头,那是因为当时人们的生活确实枯燥乏味,找不到乐子。几年前我写了一个小说,叫《不要问我》,写一个教授到沿海城市,因丢失了各种证件得不到信任,最后当酒保喝死了。表面上看很荒诞,但是两年之后发生了“孙志刚事件”,读者就觉得这小说很真实。 新京报:我觉得这部小说如果按照现实主义的路子,可以写成一部一波三折的爱情小说。我看完这部小说突然生出一个感慨,想看一点清新的小说,比如沈从文。你觉得现在走你这个路线的作品是不是太多了? 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小说有些沉重?但是过程是轻松、幽默的,因为你本身也写作,所以你要思考,要把作品上纲上线。如果你别想那么多,它就是一个情感小说,写一个人三十年后悔自己没找到好老婆。这是男人的普遍心态。 任何人的写作都是身体写作 新京报:我发现你的小说总是离人的器官比较近,像以前的《没有语言的生活》,是写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一个哑巴的故事,这次曾广贤也是因为嘴巴乱说话,导致父亲的灾难、朋友的自杀和很多倒霉的事,如果我说你是身体写作你觉得可以吗? 东西:写作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接受器,要张开每一个毛孔,接受世界的信息,感受人情冷暖。如果不这样,就没法写出感动别人的作品。任何人的写作都是身体写作,只不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反应强烈程度不同而已。有的用脑写,有的用手写,有的用心灵去体会。我写到动情处,身体会有反应,要么鼻子酸,要么流泪,有时还起鸡皮疙瘩。 新京报:看到曾广贤为了越狱刻苦练习劈叉,为了掩人耳目也练习一下芭蕾舞的其他动作,我想起了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日以继夜挖墙的安迪,我觉得你的小说很有电影感,这是为影视改编刻意追求的吗? 东西:好像不是。我的小说一般不太容易改编成影视剧。碰巧我遇上了爱玩艺术的制片和导演,才开始触电。电视剧《响亮》播出后,创造了高收视率,才有人发现原来我的小说也还有市场。影视作品竞争越激烈,那些构思精巧、喜欢思考的小说就更有可能被改编。我现在被改编的小说大都是七八年前甚至十年前写的,它们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检验,才被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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