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届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作家张洁胸前挂着一个U盘,记者问她何故,她说来领奖却担心家里会忽然失火,于是把电脑里写好的文字存到U盘里,然后像挂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身家性命都在这里呢。” 把文字视为身家性命,张洁对待文字的态度让我肃然起敬。她挂在胸前的U盘,使我想起挂在少女胸前的家门钥匙。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开启心灵之门的钥匙,丢了这把钥匙就会打不开回家的门,灵魂就找不到归依。一个对“家”有虔诚的热爱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钥匙”弄丢呢。 写作在一定程度上说是一种自语,小说往往带有作家的自传色彩,在《无字》中,写作是女主人公的救命稻草,现实中,写作也是张洁的救命稻草。已经花甲的她还时常一天写四千余字,到了这个年龄,创作能力没有衰竭,创作激情没有消失,不敢浪费半点时光,把余热、时间、精力全放在文学上了,除了视文字为身家性命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呢。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爱,写作才会成为她“生命的存在方式”;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爱,苛求才会成她对自己的残酷要求。 包括我自己在内,很多人写作或者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或者为稻梁谋,或者说得高雅一点是精神追求,并没有把文字当成性命,看看张洁对文字的态度我感到汗颜,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张洁的文字是一种倾心打磨的文字,从《沉重的翅膀》到《爱,是不能忘记的》到《无字》,读那些练达准确的文字,无不显示出她对文字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据说张洁大学时是学计划经济的,文字功底并不好,获得现在的成功,其背后超常的努力可想而知。张洁一再申明她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作家,但她一直非常非常努力,她的文章总是改了又改,哪怕一个字,放在前面好还是放在后面好?也会反复斟酌。作为作家,她羞于粗制滥造,她说:“词汇的匮乏对我的职业是一种讽刺。”她对文字负责的态度,唤起我对文学的信心。 文学首先不是一项辉煌的事业,而是一项寂寞的事业,要有坐得十年冷板凳的恒心和毅力,张洁坐得很沉,坐得很稳。她把写作比喻成京剧演员吊嗓,每天都得进行,否则就会生疏。写《无字》她前后花了十二年的功夫,字字心血。难怪,当她得知《无字》被盗版时,无不伤心地说:“我就像一个穷小子一分钱一分钱攒了十几年,好容易备齐了娶媳妇的嫁妆,结果让梁上君子洗劫一空。”没有这一分钱一分钱的积攒,就不会有张洁在文学上的巨大“财富”,有人说她可与萧红、张爱玲比肩。 我们现在没有必要讨论张洁的文学地位,因为她还是一个未知数,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一个视文字为身家性命的张洁还会给我们惊喜,还会在文学的路上走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