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王安忆、陈思和的陪同下,宗璞出现在复旦大学逸夫科技楼。据王安忆说,宗璞一到上海就病了,却坚持出席《东藏记》和《南渡记》作品研讨会。 2000年盛夏,当时72岁高龄的宗璞完成了她的四卷本长篇小说《野葫芦引》的第二卷《东藏记》,5年后的今天,《东藏记》获得茅盾文学奖,面对来自全国各个媒体的采访,宗璞的口拙是显见的。对于一个近20年一直生活在笔下的世界的作家来说,宗璞不善交际,但是在她那如同石佛般始终不动声色的表情里,你会看到一个孤傲不群、与俗鲜谐的好作家的身影。 7年苦耕记“东藏” 《东藏记》耗去了宗璞7年的精力,加上写作第一卷《南渡记》的3年和中间停顿的5年,两部小说前后用时15年,其间甘苦,实在是难以言说。“人道是锦心绣口,怎知我从来病骨难承受。兵戈沸处同国忧。覆雨翻云,不甘低首,托破钵随缘走。悠悠!造几座海市蜃楼,饮几杯糊涂酒。痴心肠要在葫芦里装宇宙,只且将一支秃笔长相守。”这首自述生平的散曲,唱出了宗璞的执着、顽强和创作的艰辛。她的作品几乎篇篇是同疾病斗争所得。《东藏记》的写作开始不久,她视网膜脱落,无法用笔写作,所剩篇幅均由口述而成。这对于长篇小说创作,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就像她在《东藏记》的后记中所写的那样,“我写得很苦,实在很不潇洒。但即使写得泪流满面,内心总有一种创造的快乐。我与病痛和干扰周旋,有时能写,有时不能写,却总没有离开书中人物。一点一滴、一字一句,终于酿成了野葫芦中的一瓢汁液。” 说起《野葫芦引》的创作源起,宗璞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七·七”事变,抗日战争爆发,宗璞和全家随父亲冯友兰自北京南渡昆明,在西南联大度过了8年时光。亡国之痛、流离之苦,西南联大师生们于逆境之中弦歌不辍,父兄辈坚韧不拔、以国家民族的命运为己任的精神给少年宗璞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为她以后的文学创作储备了丰富的素材,从1985年春到1987年底,她完成了《野葫芦引》的第一卷《南渡记》。 高贵人物动人心 宗璞至孝。其父冯友兰先生临终前完成了七卷本《中国哲学史新编》这一巨著。为了照顾父亲,宗璞毅然搁下写作,用全部的精力伺奉老父。然而,用尽心力也无法阻挡死别。1990年11月,冯友兰先生乘鹤西去,宗璞大病,直到1993年秋天,才继续《东藏记》的写作,后来视网膜脱落,最终只能用口述的方式继续创作。 在研讨会上,作家蒋丽萍说,在阅读《南渡记》和《东藏记》的时候,自己时常被书中人物的高贵所打动,心中经常被一撞一击,眼眶经常湿润。令她难过的是,我们只能在这不可多得的作品中遇到这群主人公了,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再也没有机会结识到这样一群人。研讨会上,有多人拿宗璞的语言文字和“红楼”作比,宗璞把琐碎的生活场景写出“味”儿,把诗词散曲的优美注入小说,有对生活的透彻的认识,往上蒸腾的那种自然,“看了这样的小说,让我们看到现实生活中人们的粗鄙”(陈村)。一些年前,王蒙看了宗璞的小说,曾用“口吐兰花”四个字来形容;李子云著文评论宗璞,借用了古人的“兰气息,玉精神”六字,用这六个字形容先生真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因为身体的缘故,在整个作品研讨会过程中,宗璞只是静静地听,在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更无言语。在《东藏记》后记中,宗璞写道,“路还长着呢,只不知命有多长。” 文章千古事,甘苦寸心知。宗璞的心里不断地构筑着新的七宝楼台,愿宗璞先生心愿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