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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 我不是一个大作家
2005-1-10 8:50:00  华夏时报 吴小曼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莫言简介:莫言,1955年生于山东高密,童年时在家乡小学读书,后因文革辍学,在农村劳动多年。
     1976年加入解放军,历任班长、保密员、图书管理员、教员、干事等职。
     1981年开始创作生涯。迄今有长篇小说《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四十一炮》等,中短篇小说集《透明的红萝卜》、《爆炸》等。另有《莫言文集》五卷。
 
     电话里,莫言拗不过记者的坚持,最后还是同意接受记者的专访。他说,他在自己创作的时候,通常是不接受媒体的采访的。
     尽管莫言在城市生活多年,但始终保持着自然、随意的生活习惯,记得在去年采访莫言时,他就说自己虽然生活在城市,但不过是一个过客,他多是用旁观者的姿态在观察这个城市。由于时代的变化,他对家乡的关注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多年来,莫言用他像子弹般充满激情的语言,向我们展示了莫言精神中高密乡的壮丽图景。不论是奶奶的野性爱情还是母亲的肥美乳汁,进而到我辈的转变,高密乡已经成了原始的审美标签,它无疑承载了中国转型时期的文化崇拜。高密乡不再是一个地理上的村落,而成了作家的精神家园。
     遗憾的是,伴随着商业社会的入侵,一种新型的精神需求在重新构建,莫言说他不会回避什么。几年前他就创作了一些反映城市市民生活的作品,如牶《师傅越来越幽默》、《红树林》,但其影响却远不如《红高粱》等那样的叫好叫座。此后他又将自己的关注目光投向高密乡,写出了像《四十一炮》这样的作品,在《四十一炮》中,高密乡的变化是巨大的,他们不再是淳朴的村民,而变成了一些在猪肉里注水的不法商贩,但莫言说他不恨他们,因为他们也是受害者,话语里饱含着深深的怜悯与宽容。
     那么莫言的新作将会走向哪里呢?
 
     不能回避城市生活记者:据说你的作品《檀香刑》刚被拍成电视剧,很快就将开始热播牽莫言:我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的比较多,但改编成电视剧的还不多。至于作品最后改编成什么样子,主要都是导演的事情了,我只是一个作家。
     记者:约你的采访很难,据说你正在忙于新的小说创作?
     莫言:不是很难,是我认为没有什么可说。要了解一个作家,我认为看他的作品就够了。我现在正在忙于新小说的写作。
     记者:能透露一下小说的题材吗,大概什么时候面世?
     莫言:这是一部介于农村与城市之间的小说,对于我来说写作特别艰难,写作使我有些疲惫,目前还不便于说得太多,更多的是要等写完后用作品本身说话。
     记者:你写了多年的高密乡,将来会不会完全舍弃乡村题材而关注城市生活或者写经济领域的题材呢?
     莫言:我虽然喜欢农村,但是不能回避城市,因为城市是中国发展的核心,我肯定会关注。至于会不会涉猎经济领域,明确来说我目前还不会去触碰这类题材,但也不会放弃,因为经济一直就是最复杂的,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尝试这类题材,去表现这部分人的喜怒哀乐。
     我不是一个大作家记者:《四十一炮》是写的高密乡从乡村向城市化变迁的一部小说,基本上从一个孩子的视觉剖析了商业对人性的伤害,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作品?
     莫言:小说写了一个孩子目睹整个乡村变化的过程,但我并不是说商业不好,我不是经济学家,我只是想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些人的生活变化。对于高密乡来说,我更熟悉不过,所以就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故事的背景。在短短的几十年,这里几乎是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这种变化当然也带来了人性的危机,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我只是想把这一切呈现出来,它是中国无数个乡村的普遍现象,我们一点不用感到惊讶。
     记者:高密乡淳朴的村民在你的笔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揭露了他们的种种恶行,比如造假、欺骗等等,但又饱含同情,这是不是如鲁迅一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莫言:我没有鲁迅伟大,不敢与鲁迅相比。作为我从小生活的高密乡,我几乎有与他们一样的思维,我很了解他们的生活,他们本来是很淳朴、善良的人,想生活得更好,但他们总是遭受到城里人的欺骗,比如假饲料、假种子,最后他们也把猪肉注水卖给城里人,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我不能说他们生性就可怕,他们同样是受害者。
     记者:这是不是一部农村寓言?
     莫言:寓言说不上,因为农村改革的很多弊端现在都显露了出来,农村城市化是时代的必然,但怎么城市化这应该有一种更科学的方法,而不是一种无规则的破坏,不论是环境、人文。如果说这是必然的代价,那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记者:你的很多小说都被拍成了电影,还在国际上拿了不少奖,并影响到中国一两代人的文化审美,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对你的评价也非常高,并认为你将成为中国的大家,你怎么看?
     莫言: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大作家。我在20年的创作历程中,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有一些小说,但我认为是不及格的。我觉得作家有两种,一种作家是轻易不出手,一辈子只写一部,不断在手里打磨,直到他认为比较完美才拿出来,而另一种作家则属于激情型作家,一旦创作欲望来了以后,就收不住自己,写完以后就发表,这样的作家创作量一般比较大。这里有好的东西,也有一些质量较差一点的,而我就是属于后一种作家,我的作品量比较多,跟我同时代的作家相比,我的小说数量不算少,还有几部不错,但总的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作品。
     对故乡的感情喜忧参半记者:你对故乡高密乡一直怀着复杂的感情,从《四十一炮》你开始转向都市题材,是什么促使你发生转变?或者说你要开始借鉴一些西方的写作技巧来丰富自己?
     莫言:我对故乡的感情的确是喜忧参半,很难用一句话说清。实际上我在创作《檀香刑》时,就有意在做一些新的尝试了。从80年代开始,我们就在受翻译过来的西方作品影响,我个人的创作也是在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中期,受到了西方作家的巨大影响,甚至可以说没有他们那种作品的刺激,也不可能激活我的故乡小说。到了21世纪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借鉴学习,现在就不能再去亦步亦趋地向人家学习了,而应该有自己的想法。首先有我们对人生、对社会、对世界的看法,西方作家的看法不能代表我们,我们应该有自己的语言,而不是现在报纸上用的流行语言,所以我在《檀香刑》后记里说,我想在语言上有我们自己的特色,根本不是想写给外国作家看,因为《檀香刑》是很难翻译的,这样做当然是想丰富我们自己的语言。
     我的作品里面并没有所谓的纯粹乡村题材的,我的小说也有很多是描写城市的,当然我写的城市能不能让真正在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所认可,这是另外一回事,我的小说里有很多篇章写的是城市生活,甚至是城市前沿的生活。写城市也好,写乡村也好,写历史也好,写现代也好,这都是一些小说的表象,我觉得一个小说家真正关注的还是在于人,写人的生活、写人的灵魂、写人的情感冲突、写人的情感变迁,这是一个作家所应该关注的东西。
     记者:你的居住环境依然很简朴,环境对你的创作有哪些影响?
     莫言:这是一种生活习惯,我是从高密乡成长起来的作家,农村的生活习惯和文化积淀很难让一个人改变。我想我们这代作家都一样,身上还保持了传统的审美观,同时对社会又有一种责任感,对个人的生活并不会太看中,因为要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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