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骨灰级”的先锋派遗老,不约而同地选择了2004年重出江湖。日前,格非推出了长篇小说《人面桃花》,据说这是他计划中的三部曲中的第一部。而徐星也推出他断断续续写了17年的长篇小说《剩下的都属于你》。这两部作品同时推出,不能不成为一个“事件”,因为它们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形成的“先锋派”。 先锋小说家“沉寂”的说法,只是相对于上个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创作群体而言。事实上,90年代,苏童、北村依然不断有新的作品面世,但挑战性并不强劲。潘军依然在写作各种作品,但都看不出与先锋有关。孙甘露本来就惜墨如金,他不写也不奇怪。至于格非,据说在大学当教授感觉一向很好,并没有后顾之忧。 对话格非:带着先锋走进传统 据说,你的新长篇《人面桃花》从1994年开始写,中间多次搁浅,到2003年才完成,它的诞生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格非:目前,小说的第一句话“父亲从楼上下来了”是2000年在意大利写的,之前写的一些内容都废了。在意大利写了几万字之后,也停了下来,一直等到2003年到了韩国,我才突然有了写作的欲望,一口气完成了这部小说。 重读《金瓶梅》使我最终决定另起炉灶。它的简单、有力使我极度震惊,即使在今天,我也会认为它是世界上曾经出现过的最好的小说之一。我觉得完全可以通过简单来写复杂,通过清晰描述混乱,通过写实达到寓言的高度。所以,我以现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这部小说。 完成《欲望的旗帜》之后,你的写作处于半停滞状态,后来就基本停下来,写不出来、写不下去的原因是什么? 格非:“《欲望的旗帜》写完后为什么突然作品就少了”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每次不大一样。因为原因很多,那段时间我出现了精神危机,被很多问题困扰着。甚至,有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写,最喜欢的音乐听不进去。 上世纪80年代,我们这批人总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隐秘的中心。我们对热火朝天的社会带着嘲讽的眼光,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理,掌握了生活的精髓。在自己生活的圈子充满自信,自由地生活着。到了上世纪90年代社会变了,出现了另外一些人。这时我总有一种感觉文学的环境不再属于我们了。 我对读者完全没有信心,没有办法满腔热情地去写作。我一直在教书,算是个业余作家,能写就写一点,不能写就停下来了。我觉得可能会过去,只有耐心地等待。当时的心态像卡佛说的:不抱希望,也不绝望。 和你同一代的先锋作家群体性地走进了死胡同,马原、余华、孙甘露等都是多年没有作品,而苏童等写出的新作品也没有得到什么好评,带着先锋走进传统是不是可以成为这批人的出路呢? 格非:死胡同可能还谈不上,事实上这些作家在这些年中也写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但我也要说,当年先锋派的写作曾经把大家从传统的藩篱中解放出来,获得了写作的自由。现在面对阅读环境的变化,想像力再次被束缚,必须进行第二次革命。大境遇的相同让我们有些共通的焦虑和问题,让我们都企图超越自己。但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一样,具体到每个人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回答的。 在这种状态中,你认为自己在写作的问题上找到了什么出路? 格非:我在1995、1996年提出整体性写作,我觉得中国小说是整体性的问题,现代小说不仅仅像西方说的只能在局部上做突破。恐怕还要回到整体,我坚信一个人整体性的问题解决不了,局部性的问题也没有办法解决。 我以前不大喜欢中国传统小说,但经过多年来的思考和阅读。坦率地说,我的观点有了很大变化,我觉得中国有些传统小说实在太了不起了。它跟西方文学完全不同,它早已经突破了西方文学的很多界限。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中国传统文学的价值,在其中寻找写作的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