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前的6月16日,《尤利西斯》的主人公布卢姆喂过猫,把早餐送到妻子床边,然后走出家门,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来,经历了世界文学史上最为著名的一个人的一天——“布卢姆日”。 就在全球上百万“尤利西斯迷”在各地纪念庆祝“布卢姆日”时,昨日,爱尔兰外交部文化司在上海鲁迅纪念馆举办了“乔伊斯和《尤利西斯》展”暨“乔伊斯和他的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这一活动同时在各国20多座城市展开。“乔伊斯和《尤利西斯》展”由主体和附加部分组成,包括乔伊斯的生平与创作图片,及乔伊斯著作的各种版本。 作为“意识流”的代表乃至登峰造极之作,《尤利西斯》以艰涩难懂的语言、包罗万象的意象以及错综复杂的情节令读者绞尽脑汁。此次国际学术研讨会虽然请来的均为我国以及乔伊斯故乡爱尔兰最权威的《尤利西斯》研究者,但每位发言者仍只谨慎地选取了庞大研究对象的“冰山一角”,分别从历史背景、语言风格、人物形象、文学思想等方面进入乔伊斯的“天书”。 反殖民的民族主义之书 在《尤利西斯》的中文译者、我国知名翻译家文洁若看来,“从始至终弥漫着浓重的反英情绪”是解读这部书的入口,书中不断出现的“家里的陌生人”,即象征着英国人。 文洁若认为,《尤利西斯》第一章末尾使用的“篡夺者”固然指的是硬从斯蒂芬手里讨回炮塔钥匙的穆利根,其实是在影射英国对爱尔兰的掠夺。最为明显的是,几百年来凡在抗英斗争中有过丰功伟绩的爱尔兰民族英雄,在《尤利西斯》中均有提及,更是有多达七个章节提到了爱尔兰著名民族主义领袖巴涅尔,乔伊斯甚至还刻意插进相关情节,让人仿佛觉得巴涅尔虽死犹生。文洁若认为,在20世纪小说史上,《尤利西斯》是一块奠基石,同时在爱尔兰民族独立史上也留下了功绩。 来自乔伊斯母校都柏林大学的学者迈克尔·拉芬就1904年(即“布卢姆之年”)的历史背景佐证了文洁若的解析。他介绍说,“布卢姆之年”正处于爱尔兰革命前夕,反英情绪日益高涨,某种文化革命已经开始形成。激进的记者格里菲斯连续发表文章列举与爱尔兰情况类似的国家,提供爱尔兰摆脱英国统治的可能性,格里菲斯在《尤利西斯》中得到了高度评价。在乔伊斯创作《尤利西斯》的7年间(1914——1921),爱尔兰在政治、经济等方面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巧合的是,爱尔兰正式脱离英国统治独立的时间也正是《尤利西斯》出版之年的1922年。 爱尔兰版《阿Q正传》 乔伊斯借用了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同名英雄作为书名,然而那个著名的主人公布卢姆却是个典型的“反英雄”人物。爱尔兰高威大学中文系教授凯文·巴瑞分析道,布卢姆不是传统的正面形象,也不是那种我们称为的流氓、无赖,他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动的、委琐的、丧失尊严的。他在少女面前手淫,对妻子的不忠忍气吞声,没有追求、不思进取,又因是犹太人而被都柏林市民嘲弄、伤害、鄙视、排挤,生活中唯一的休闲方式就是坐在马桶上读报纸,品味着厕所的气味。 这样一个令人不快的都柏林人,在琐碎的生活中毫无尊严却又始终维护着尊严,而方式只有离群索居、自我安慰。凯文·巴瑞认为,乔伊斯是在通过布卢姆这个小人物反映“人”在宇宙中的现实处境,是对腐蚀人类心志的国民劣根性的痛苦揭示,真切地表达了人的隔膜、苦闷与庸俗。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正如鲁迅的《阿Q正传》,都是以恨铁不成钢的悲愤心境完成的。 “我总是写都柏林,因为倘若我能进入都柏林的心脏,我就能进入世界各座城市的心脏,普遍寓于具体之中。”一生只写都柏林的乔伊斯此言似乎解释了文学的地方性与国际性这个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