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古籍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分别推出了冯骥才的散文集《美人欧罗巴》和《倾听俄罗斯》。虽然同样是记录旅途所见所闻所思，但前者胜在内容广博、文学性强，后者却充满真情实感，袒露了一代人的俄罗斯情结。
在《倾听俄罗斯》一书中，冯骥才以一篇《时空交错的旅行》作为序言。即便是从俄罗斯回来两个月后，那种“超时空的感受”仍然让他困惑不已——“历史与现实，已知和未知，自己与对方，全都碎片状地相互无序地交错在一起。”作者进而感慨道：“一个国家的几代人，怎么会受到另一个国家如此深刻的影响？”
作为一本随感式的散文集，《倾听俄罗斯》由《文学在乞讨吗？》、《诗人照耀着我们》、《列宁在哪里？》、《文学大师们的另一支笔》和《普希金为什么决斗》等篇章组成。这些篇章表面上没有任何联系，实际上却贯穿了作者对俄罗斯的关注：“这个民族的精神基因究竟什么状况，在全球化的世界中有没有变化？”通过访问、交流，作者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俄罗斯在变与不变之间。变化的是社会与政治，不变的是历史的精神与文化的情怀。”
以下段落选自《列宁在哪里？》——今天在俄罗斯的城市中见到最多的历史人物雕像还是列宁的。最常见的列宁形象则是那种身体重心前倾的立像。他的一条胳膊伸向前，与目光一致。今天五十岁以上的俄罗斯人都知道这曾经象征着“导师指引人民前进”。但斯大林的形象除去红场墓碑上那个胸像之外，再没有见过。他统治苏联的一页，已经被俄罗斯人认真地读过和反思过而翻过去了。然而在莫斯科著名的“卫国战争纪念馆”中，斯大林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一九四一年七月卫国战争进入最关键时期。德军集结强大军事力量，包括一百万装备精良的士兵，近千架飞机，近两千辆坦克，一万多门大炮，团团围住莫斯科，志在必得；而且前沿的德国军队已经逼近距莫斯科二十五公里的地方。许多政府机关从莫斯科撤出，但斯大林留了下来。十一月七日是十月革命纪念日，斯大林坚持按照传统方式在红场检阅三军。城外隆隆炮声传到红场上，斯大林把它们当作一种免费的礼炮。他这举动震惊了世界，震撼了德国人，也给本国人民以极大的精神鼓舞。现在，他这幅检阅三军的照片被放得很大，挂在卫国战争纪念馆中。他庄严、镇定、从容、充满信心……于是，在俄罗斯到处也找不到斯大林时，斯大林却在这里；当斯大林在许许多多历史反思的书籍中受到深刻而无情的批评时，在这里却依然受到尊崇。这就是俄罗斯人的历史观。对于有污点的巨人，不能随意地把他化为一个小丑，也不能给他盖上遮羞布。历史的功过是不能夸大也不能缩小的，也不能用“几几开”简单地一说了事。历史的本质是客观，不客观的历史仍是一种欺骗，只有客观的历史才有借鉴意义，并有益于后人与未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