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村声》的说法,《八百万种死法》这个书名来自一句更老的俗语:“这个赤裸的城市有八百万个故事。”而在布洛克的小说里,这句话有更厌世的表达,纽约有八百万人,纽约有八百万个故事,纽约的大粪池里有八百万种死 法。 小说配得上这样一个冷酷阴沉的标题。你可以不相信,但布洛克真的在一部不到400页的小说里让人看到整个城市花样繁多的死亡。在私家侦探马修调查的案子里有三起,马修每天早晨阅读的报纸上有10起,更多的死亡发生在布洛克沉郁笔调的阴影里。他写的不是一起案件的侦破,而是人的生存。 所以侦探小说不登严肃文学殿堂,但布洛克却被看成作家中的作家。尽管他的小说中并不缺少畅销的元素,血腥、暴力、性爱和孤胆英雄。 然而,和那些在推理细节上锱铢必较的本格派侦探小说相比,布洛克最大的不同在于,他并不打算把阅读的快感一直留到谜题解开的那一刻。阅读《八百万种死法》的过程,让我想起观看电影《搏击会》和《罪恶都市》的经验。小说有着惊人的画面感,而细细追究布洛克也并未花什么笔墨于描摹,读者脑海中被唤起的画面差不多都来自于大段的对话与心理活动。那些精彩的对白就像袁和平指导的武打片中高手对搏,激起的一地火花完全可以让你暂时忘记尚且逍遥法外的真凶。 就像今年美国最叫好的侦探剧《神探阿蒙》一样,《八百万种死法》的主角也是一个有缺陷的私家侦探。 不过相比于阿蒙的洁癖和神经质,戒酒成心病的马修更有魅力。台湾作家张大春把马修的忍着不喝酒看成一种心理学的隐喻,是大都会人被压抑的欲望的象征,这是很有道理的借读,不过凡事上升到象征高度,难免总有些无趣。有趣的是,这个所谓的硬汉派侦探代表人物却非常之脆弱,轻易地因为酒精昏迷,而内心的波澜却让他难以远离酒瓶。这样一个英雄形象,后现代,却让人感同身受。尤其小说结尾无来由的一哭,类似的煽情效果我们之前在村上春树的小说里已经领教过了。 当然,作为一部被划分入侦探小说阵营的作品,《八百万种死法》自然也少不了破案解谜的过程。布洛克自称动笔之前不会先安排故事情节,对于阿加莎·克里斯蒂那样的推理小说来说可能难以想象,但布洛克一边写一边编的故事最后也入情入扣。没有繁多的嫌疑人,没有刻意布下引诱读者的歪路,没有结尾部分喋喋不休的侦探显摆,不过是几句诗,一个梦境,谜底就揭开了,但是又绝不草率。繁复的推理迷宫也许可以由经验和脑力活动堆砌而出,而布洛克式的闲笔却需要天才。 是的,天才。就像布洛克被问到“写作是靠学习还是靠天赋”时回答的那样,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是学不到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