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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鹿原”走来陈忠实 |
| 2006-8-7 8:55:00 大河报 杨洋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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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人有一句话——陈谷、陈糠、陈忠实;陕西人有两种骄傲——老腔和秦腔、秦人陈忠实。 核心提示 陈忠实1992年写成的长篇小说《白鹿原》在经过10多年的沉淀之后,近来又通过多种艺术形式进入人们的视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把它搬上了话剧舞台,电视剧版本也在积极运筹之中。几天前,在央视一套播出的《艺术人生》节目现场,陈忠实坦陈自己的成长之路。 在《艺术人生》的演播室里,他们的行头和家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然而他们的声音却不能被任何一个人所忽略,那些由一句句大白话大实话堆叠的歌词、那些酣畅淋漓到近乎撕心裂肺的唱腔、那些原汁原味不经雕饰的表演方式……一切的一切都向人们展现着关中人世代相传的骄傲——老腔。而这种骄傲全心全意想要映衬的,则是陕西人民的另一个骄傲——陈忠实。 如果要在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长篇小说中选一部作品作为标志和高峰之作,陈忠实的《白鹿原》当之无愧。大气磅礴、颇具史诗品位的《白鹿原》通过描写生活在白鹿原上的白、鹿两家国恨家仇的故事,不仅折射出中国农村社会近半个世纪的深刻变革、透视出凝结在关中农人身上的民族的生存追求和文化精神,同时也凝聚了陈忠实对农村、农民生存状态的思考和分析。无论就其思想容量还是就其审美境界而言,都有其独特的、无可取代的地位。一部《白鹿原》,不仅把陈忠实推到了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荣誉——茅盾文学奖的领奖台上,也让陈忠实成为当今中国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 父亲的话惊醒了他——“当个农民又如何啊” 1942年,陈忠实出生在陕西省西安市白鹿原南坡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亲都是地道的农民。读了几年私塾的父亲一直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多读些书,将来出人头地。 1955年,陈忠实的哥哥要考师范了,但是,父亲靠卖树(一根丈五长的椽子只能卖到一块五毛钱)供两个儿子同时进行学业实在难以为继。春节过后的一天,面带愧疚之色的父亲对儿子说:“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年龄小,先休学一年,先把你哥供到考上师范学校后,你再去读。”从不在人前哭穷的父亲这样一说,陈忠实立刻决定休学一年。可他和父亲都没想到,这一决定从此改变了陈忠实的命运。 1962年,他高中毕业,“大跃进”造成的大饥荒和经济严重困难迫使高等学校大大减少了招生名额,成绩在班上数前三名的他名落孙山。这次沉重打击,粉碎了陈忠实从大学中文系学生到职业作家的绚丽规划,并将他抛掷回出生和成长的黄土高原上的乡村。然而,也正是这40年的农村生活,为《白鹿原》的诞生提供了丰富生动的真实素材,根植了坚实厚重的文化底蕴。 这一年,改变了陈忠实的人生,但他却从一条更艰辛更曲折的小路上,走回了最初的理想之门。 高考结束后陈忠实经历了青春岁月中最痛苦的两个月,所有的理想前途和未来在瞬间崩塌,少年陈忠实进入了六神无主的失重状态。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深夜,他从用烂木头搭成的临时床上惊叫着跌到床下。 沉默寡言的父亲开始担心儿子“考不上大学,再弄个精神病怎么办”,后来就很认真地跟他说了一句话,说当个农民又如何啊,天底下多少农民不都活着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无情的现实面前二十岁的陈忠实选择了到村小学当老师,也从此开始了在陕西的乡村里走过的第二个漫长的“二十年”。 1981年,75岁的父亲突然身患癌症。老人弥留之际对陈忠实说:“我这一生做了一件对不住你的事。”陈忠实全然不解,老人闷了半天才说:“不应该让你休那一年学。” 陈忠实瞬间无言以对。1962年高考失败以后最郁闷的日子里,他曾经在父亲面前暗示过这样的意思:“如果我不休一年学,就跟上1961年高考了。”20年过去了,当年的埋怨早已在陈忠实的记忆里褪去了颜色,却让寡言少语的父亲愧疚了一辈子。 陈忠实的痛苦在今天依然如故:“我怎么能接受父亲的忏悔啊,忏悔的应该永远都是我自己。“ 陈忠实写下座右铭——不问收获但问耕耘 在一个破屋子里,窗户纸被西北风吹得一个窟窿接一个窟窿,一张古老而破旧的小圆桌用草绳捆着四条腿,桌上放着一个煤油灯是用废弃了的方形墨水瓶制成的……陈忠实开始为文学创作而努力。 年轻时性子颇为急躁的陈忠实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教师的工作,但这却是当时唯一一个可以避免繁重的体力劳动的选择,他将白天的时间全部给了孩子们,而晚上的时间则属于他和他顶礼膜拜的文学。大学中文系的理想之路不通了,他就通过自学来完成这个理想,大量的阅读和造句练习为他的写作打下了扎实的根基,在老屋颜色灰暗的墙上,陈忠实写下了他的座右铭——不问收获,但问耕耘。 从村小学任教到公社农业中学,从公社到文化馆副馆长再到文化局副局长,直到1982年11月调入陕西作家协会之前,陈忠实一直生活、工作在农民中间。站在中国当前文学创作制高点上的陈忠实回眸过往岁月,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他在农村,尤其在公社工作那十年,实际上孕育了对他的创作起决定性影响的因素。他对中国农民、对中国农村的理解和了解,正是这十年完成的。那些生活经历已在静默中成为无价之宝。 专业作家又有惊人之举——重新回到乡下老家 《白鹿原》写成之前,陈忠实已经是陕西颇有名气的作家,1982年,陈忠实调入陕西省作家协会,正式成为一名专业作家。 这次转变对陈忠实的最大意义,不是举家变成了城市户口,不是作协家属院里两室一厅的新房,而是他终于可以摆脱行政事务,自由支配时间了。那时的陈忠实又做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决定——他回到了乡下的老家。“我想找一个地方一个人能够静下来,跟文坛能够相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还不能全离了,但不能离得太近,不要牵扯到某些是非里面去。” 还是那片土地,还是那个破屋子,还是那个姥爷留下来的用绳子捆着腿的小圆桌,陈忠实开始了更上一层楼的文学创作。而身份的改变只改变了一样东西——捆桌子腿的绳子。“我无非就是把它再换一条绳,把它捆得更结实一点。”陈忠实的话里,既有壮志满心的豪情,更有淡泊名利的平和。 1987年,陈忠实先后到西安近郊的几个县城收集资料,从县志、县史中,他共摘抄了30多万字的资料,这次的史料查找和寻访调查使他自身的生活经历得以延伸,他对历史的思考和洞察因之越发明晰。 1988年,陈忠实开始动笔写作《白鹿原》。他订了一个五年计划,并从容地安排好了一切:辞去兼任的灞桥区委副书记职务、为老母亲和子女料理好生活,然后和妻子回到西蒋村的故居。 陈忠实写《白鹿原》一共写了4年。一稿写了一年,二稿写了三年,其间由于天天开会中止了一段时间,1992年元旦,这部长篇巨著终于写完。 “《白鹿原》写作过程中,最难以忘记的是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的感觉,我似乎从一个悠长的隧道里摸着爬着走出来,刚走到洞口看见光亮时,竟然有一种忍受不住光明刺激的眩晕。”写完的那一刻,他把钢笔放在面前的小圆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知觉,心想,终于弄完了。 他抽了半天烟,然后在冬天过早黑去的夜色里,走出村子,走到灞河边上,顺着河道一直走到河堤塬坡的尽头,那种感觉好像扛着重担,走了很长的路,突然扔下,但扔下后,却一时找不到走路的节奏,有一种失重的感觉。他坐在堤头上抽烟,很长时间后,顺着河堤又走回来,感觉到心里头还压抑着什么东西排解不开,就又坐在河堤的尾巴上抽烟,他看见脚下的河堤内侧长的厚厚的一层冬天干的茅草,抽烟的同时把茅草就点着了。河风顺势一吹,整个河堤内侧的茅草蹿上去,火光冲天。他这会儿才感觉到全部释放出去了。 回到家里,平时很节约用电的陈忠实,把所有灯泡全部拉亮,包括院子里露天的灯,把秦腔的磁带声音放到最大,让演员尽情地吼,然后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晚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一明我就进城了,进城去,我老婆打开门,我说完了,老婆说,完了就好。”默契的夫妻俩已不消多言。 陈忠实的老家在西安市东郊灞桥区西蒋村。这是南依白鹿原北临灞河的小村落,全村不足百户人家。虽然由此到西安只有25公里不足一小时的车程,然而却是十分僻静。村里每一家的后院都紧紧贴着白鹿原的北坡。横亘百余华里的高耸陡峭的塬坡甚至遮挡了电视信号。 转过村里那座濒临倒塌的关帝庙,便是陈忠实从老太爷、爷爷和父亲传下来的家园。在家园大门前不过十米的街路边,有陈忠实亲手栽下的法国梧桐。这棵小树在陈忠实决心动手写《白鹿原》的1988年的早春栽下,4年后它便长到和大人的胳膊一般粗。它是陈忠实写作《白鹿原》所付出的一切艰辛的见证。 陕西汉子解说“浪漫”——边喝着酒边听秦腔 当被主持人朱军问及自己的性格时,陈忠实说:“既不觑视,也不太做作。”说罢后又解释,“觑视,就是一味追赶流行”。而这个陕西汉子对浪漫的理解更是与众不同:“喝着酒,听着秦腔,这在我看来就很浪漫了。” 在朱军提到“西北人骨子里或多或少的大男子主义”时,陈忠实更凭借他对西北农民精神内核的出色把握给出了不同的理解:“西北的农村劳动量特别大,都要男人去干,这个男人回来非常累的时候,女人当然要端上一碗水、拿上一碗面啊。城市人可能回来了拥抱接吻,而农村女人可能首先想赶紧把一碗水端上去让男人喝掉,赶紧做一碗可口的饭送上去,表达她的爱和心疼。我觉得那个女人怀着那种心情把一碗精心做好的面条给老公端上去的时候,比城市女人对男人喊一百句亲爱的要解决问题。”陈忠实的手臂在说最后一句“解决问题”时,果断而有力地挥了一下,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 陈忠实到现在也不会用电脑打字,平时不上网,给朋友写信依然是用毛笔写在纸上。《艺术人生》特备笔墨纸砚,陈忠实就在现场挥毫写下了路基的一句“采千载之遗韵”送给《艺术人生》。看着那六个飘洒的大字,不由想起陈忠实自己写的一首词:“倒着走便倒着走,独开水道也风流。自古青山遮不住,过了灞桥,昂然掉头,东去一拂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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