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作家。著有小说《玉米》等。2005年出版新著《平原》。 我推荐两本书,一本是旧书,黑塞的《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1984年出的;一本是新书,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资中筠的新作,《斗室中的天下》。 赫尔曼·黑塞当然不是2005年的热门话题,他的《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十多年前就放在我的书架上了。但是,好作家的价值也许就在这里,十多年之后,几十年之后,你发现,他是你需要的作家。“重读”最大的好处就在于,阅读者找到了一个有效的尺度,在这个尺度面前,你知道自己又成长了。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是一本关于内心整合的书,也可以说,是一本关于“欲望”的书,可是,黑塞想表达的是,人的最大的欲望也许还是来自灵魂,来自寂寞的最深处,来自对生命本体“确认”的饥渴。基本的问题还是这样的:我为什么是我?我要做什么?我是纳尔齐斯,为什么就不能是歌尔德蒙?我是歌尔德蒙,想成为纳尔齐斯的前提是什么?可能吗?我与周遭究竟构成怎样的关系?在“我”与“你”的关系中,角色的互换意味着成功还是意味着灾难?精神是不是一个有向度的东西? 如果是,它何以让我们满足?又何以叫我们痛苦?满足之后是什么?满足为什么没有极限? 痛苦有没有价值?痛苦怎么就这么性感?人类为什么这样贱,在没有痛苦的时候似乎就不踏实?艺术究竟是什么?是谁派它来帮助我们的?是艺术可信,还是我们的原生态可信? 是虔诚更接近于“人”,还是堕落更接近于“人”?上帝如果还活着,他将做什么?上帝死了,他得的是什么病?是死于车祸,还是死于“验明正身”? 谈到《斗室中的天下》,资先生的作品并不多,我惊诧于她的敏锐和力量,我喜爱的是她的直接。不论是中国的问题,还是美国的问题,她都能够深入浅出,一下子点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其实不是一个文风的问题,甚至,也不是一个能力的问题,是问题本身的问题。一个学者,他谈的到底是真问题还是伪问题,是衡量一个学者真伪的尺度。这再一次使我想起了秦晖的话,秦晖说,只有真问题,才有真学问。资先生谈的是真问题,所以,资先生的学问是真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