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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的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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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被画室锁住的人(一) 汉字 画室内那个又圆又大的荧光灯亮如白昼,可能被光热燎烤太久的缘故吧,灯光变得有点煞白,甚至有点再承受不住热度似的在微微颤栗,而住所外的整座城市已不知道在寒夜里瑟瑟发抖了多久。在画案前埋头画画的柯翔根本无暇顾及这一切,他感到浑身燥热,持续一夜的创作激情正在逐渐消失,这不能不使他感到焦虑,他是个极为自信又极爱钻牛角尖的人,他不信不能重新找回曾经点亮了大半个夜晚的灵感,那些灵感已经化成了眼前画面上的一个个妙笔,一笔笔色块,现在的脑海里,灵感正被一团乱麻堵进一个角落里动弹不得,满脑子只剩下空白冲着他翻白眼,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状态看他的笑话,他果然像头急得发狠的神经质的狼,拼着命想将灵感拽将出来,重新冲向自由想象的空中,哪怕稍微飞一会儿,给画画的手传递半个小时的天才感应,可是灵感却被牢牢堵在角落。这一拉一堵的紧张对峙只出现在脑海,他的外表还算平稳,像个思考者的雕塑,在灯光下的画案前立定身子,一会扬着脸一会低下头,表现出一付思考的状态。问题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想出什么,却感到又有新的袭击者悄悄攀上头顶,钻进脑颅,将头颅往下摁,给脑子充进发胀发麻的气体,连累张合有力的眼帘渐渐松弛成疲软邋遢的布帘,一个劲地往下出溜,眼球也酥胀成时而浑浊时而干净的玻璃体,眼前的画室也变成一部时而模糊时而清楚的立体电影,低头看画案,六尺长的宣纸上的墨迹和色彩患了传染病似的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变成双重影,墨迹边缘色彩边缘甚至生出发亮的茸茸的光,只有对门书房里的音箱送出的轻音乐依然沁入心底,但是心已倦怠成让许多记忆沉落地下的白茫茫的沼泽,音乐孤独的飞在脑海的白色半空。画室顶灯的白光越发显得亮,亮得他想闭上眼睛,他感到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心说就闭一会眼吧,就将拿笔的右手撑在画案上,空着的左手叉在腰间,静静的合上眼睛,眼帘刚将画室和心灵分开,就有一种混沌的暗红色疾快地飞来,接着“嗡”的一声跟头似得从脑海上空翻将过去,随即有尖利的金属声在脑子里响起,像在一个空旷的车间里一架切割机在某个角落正“锵锵锵”地切割金属。尽管成了这个样子,柯翔还是不肯收住画笔让身体钻进舒适的被窝里去,因为眼前这幅还差几笔就可以完成的画,已经如鱼饵牢牢吊住他的胃口,他打算在努一把力,给画想出一个美妙的结尾。他非常清楚最后几笔画好了可以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画不好可能会使画变成平庸之作。现在,他期望心底继续长出茂密的记忆,好将过去画画的经验、心得和知识全部搜集一起,清晰的陈列在面前,让灵感从容选择,提炼出最优秀的创意和笔法,可是心底现在已经贫瘠成那个样子怎么能做到这一点?他期望灵感继续像高悬的灯,给他指出最完美的出路,使这幅画的结尾处烙下最值得回味的笔触,可是此刻的灵感好像已经无力担当此任,只剩下他一个空躯壳的影子和一对发呆的眼睛,在亮晃晃的灯光下摇曳,无神闪烁。 柯翔深深叹口气,将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然后从画案和身后摞满画册的书架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走出来,向画室中央那块空地走去,边走边做扩胸运动,头随着步伐的节奏拨浪鼓似的左转右扭,走到空地中央又拉开架子做了几个蹲起,接着,身体站直双手叉在腰间,上半身像钟摆似的摆动起来,然后什么也不想,在空地间无目的漫步、兜圈,看着自己的脚和印在地上的投影在木地板上一会儿会合,又一会儿分开,身心松弛的听着书房里传出的音乐,过不多久,他停住了脚步,试着用心向脑海探视,脑子里的发胀感好像已经消失,抬眼扫视四周景物,所有的轮廓线、色彩和黑白层次也已经分明有序了,就暗自想,或许能画画了吧,就抖擞精神,回到画案前拿起了毛笔,紧锁眉头,打定主意要将被封闭的灵感拽出来,如上面所想的给他以指导,以完成今夜的最后冲刺,然而,当眼睛盯在画面的那一刻,脑部的麻木感跟着发作起来,接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发胀感一窝蜂的拥在思路上打滚撒欢,没有一点配合他的意思,结果,毛笔在半中央比划了半天,脑袋里没有出现一星半点的奇思妙想。恨得他想扬手扇自己几个耳光,不过并没有扬起手,只是牙关愤愤的咬紧,挤出个“嗨”字,接着将毛笔啪地往砚台上一放,猛然直起腰,忽然感到有道白光隐去了整个画室,接着袭来一阵眩晕,他本能地站稳脚跟,定定神,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那块带着白边的四方形的石英钟上,粗短的红色时针正趴在四点到五点之间的刻度上酣睡,苗条的红色分针则停靠在四十五分的刻度上丢盹。噢!已经快早晨了,意识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疲倦、孤独感和寒意马上袭上全身,像一股凉飕飕的暗流轻轻扫过全身,扫过的部位出现了麻凉感,心痉挛一下,挤出一声叹息,唉!是该休息了。他不情愿地将手里的毛笔伸进笔洗里,哗啦哗啦的涮了涮,挂在了挂满毛笔的红木笔架上,又将散落在画案上的管状的水粉色、丙烯色和国画颜料一个一个拾掇起来,拾掇的时候四周静极了,整个城市仍然沉浸在西北山城的宽广无边的黑暗里,卧在萧萧的寒冷中酣睡,但是环卫工人的大笤帚已经在柏油路面上扫出悠长的沙沙的回音。黎明快来了,他的大部分意识快睡去,只留下一丝飘游的意识不至于让身体变成木头,更加煞白的日光灯换了神秘兮兮的眼光,看着自己收拾东西的手在白光下来回穿梭,柯翔有点视觉错乱,觉得手的每次移动都带起一道道光的波纹在手背上飘过,手白的渗人,甚至有点不洁,其实哪儿不洁?完全是心理错觉。柯翔没有变成木头,手里的活儿就没有停下,不一会儿所有的颜色被逐个放回颜料盒内,然后提起画案上的画,为防止身体碰坏画,他将双手略微伸开,让湿软的宣纸和身体保持一定距离,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四米开外的专门挂画的那堵墙前,这堵墙是经过专门装修用于挂画的,整个墙体是用木龙骨和九厘板铺底,然后在九厘板上附着一层镀锌铁皮,再在上面覆盖一层羊毛毡,这样的墙面,既可以让羊毛毡吸去宣纸上的水分,又可以很方便的用吸铁石将宣纸吸在墙面上,柯翔画大幅作品时,两米多长的画案容不下,就吸在墙面直接画,小幅作品在画案上画好后也吸在墙上,然后站在远处察看画面效果,哪些地方画的不足一眼可以看出来,就能及时改正,另外,远处看画也便于在几幅画之间进行对比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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