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而悟 |
作者:欧古湘子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3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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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的流浪,是一次无奈而又无聊的出走。 这之前,曾经将老婆送到开往别人的城市的列车上。这之后,又将女儿送到乡下老家老父老母的身旁。而如今,三十岁的我,正在路上。再回首,曾经《守望麦田》的日子,渐行渐远。此时,《在路上》,风景别样,心境别样。回首,前望。驿动的风景,如川流不息的红白血细胞,穿越我三十岁的心脏。驿动的心。身后茫茫一片。前路一片茫茫。 古人云,三十而立。如今三十岁的我,却正在经受一次流浪,承受一次出发。立在路上。如果人的一生按六十年计,我的这次出走,便可称作“中途出走”。 旅途上,人的相遇,是一种偶然,也是一种必然。我早早地就上了车,旁边的座位还空着,但我知道,必然会有一位旅客,伴坐在我的身旁。车快开的时候,上来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位少妇。女人的丰韵,依在。只是,无奈写满在她的脸上,尽管脸上涂着女人特有的“物资”,可依然无法掩饰三十岁的女人那一份无奈和焦灼。就这样,同样戴着近视镜的同龄的她,就在双方都不曾预料的偶然中,成了这次旅行的伴者。 女人到了三十,都在作一次无声无息的挣扎。这是一次青春的挣扎,一种青春即逝且必逝而又惧逝且拒逝的近乎疯狂而又病态般的垂死般的挣扎。三十岁的女人活得都很累。我的所有还在交往的女同学或女同事,都不过如此这般。三十岁的男人其实活得也很累,只是三十岁的女人的累比起三十岁的男人,似乎又多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内涵。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以同龄人的身份经意或不经意地感受着这一次相伴的旅行。 旅途上,我们默默地相伴着。我用三十岁的男人的目光默默地望了望她,她也以三十岁的女人的眼光看了看我。我们算是彼此打了招呼,彼此默认了对方的存在,彼此感受到了同龄人特有的气息。 接下来的沉默,让我感受到了荒原般的存在。在荒原上,我和她相遇。我们都知道,我们彼此都必然来自人群,最终又将走向人群。因为我们都长着人的身躯,做着人的手势。点头,相认,算是承认了彼此的相遇。沉默的旅途恰似荒原上的相遇。但沉默,并不意味着陌生。这种旅伴式的沉默,是一种丰富的语言的特有的表达方式,只有心境相近遭遇相似的人,才会感受到这种语言表达方式的魅力所在。 果真如此,三十岁的女人在沉默中开始松弛下来。松弛,其实就是一种毫无戒备的状态,当然也是一种无力戒备的无奈。松弛下来的三十岁的女人便开始有了睡意。有了睡意的三十岁的女人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默寻一种依靠,一种可以让疲惫舒展让睡意酣然的依靠。这种依靠就是一种状态,一种并不希望能够做梦的平静而淡然的状态。因为做梦有时候也让人很累的,尤其是三十岁的女人,都有点莫明其妙地害怕梦,更害怕做梦。如果是重回从前的,那还可以勉强做做。但事实上,往往又是一些勇往直前的一路鲜花渐少的梦。三十岁的男人,却有些让三十岁的女人不可思议,一天的精神负荷并不算很累,可人在旅途依然无所困倦。我的思想依然活跃异常,就像一只荒原狼,尽管很饿很渴,可活着的欲望依然很强烈。也许正是这种欲望的存在,才使我毫无睡意。但或者也许,这是三十岁的男人和三十的女人一种不同的存在状态。三十岁的女人在路上,总是不停地回望,来时的路,鲜花遍地,似乎她的目标不在前方,而在身后。可三十岁的男人在路上,总是会不住地向前看,前方阳光灿烂,仿佛前方才是他永远的目标,永久的企盼。车上稍有惊动,她总是猛睁睡眼扭头后望,而我却猛抬头颅向前看。三十岁的女人的累和三十岁的男人的累的不同,也许正体现在此。 三十岁的女人,中途出走,为的可能是要去寻找某种曾经有过的经历。而三十岁的男人,中途出走,大多是要去寻找一种不曾有过却又一直向往的经历。中途出走,无论是女人抑或男人,都是一种生命的寻找。三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的男人,尽管各有所寻,但在这种寻找的过程中,也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旅途中,又都各自有意无意地在寻求一种依与靠。 女人对于依靠的渴念,显然比男人要强烈。她首先是将软皮靠背作为依靠,但左右晃荡的列车根本就不体贴她。她被列车推醒时,看了看我,我又望了望她。她然后就推开桌上的东西,将头沉沉地依靠在她自己的手臂上。可那小得可怜的一方小桌子和列车是一伙的,也总是“夫唱妻和”般地替晃荡的列车来作弄她。她便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出桌面。她在被桌子猛然甩开而惊醒之际,总是首先要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看我,仿佛只有我才是她可以信赖的同伙。我便也看看她,装出一幅无能为力而无可奈何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她心中早就有了一种“你让我靠”的渴念,而我事实上也早就有了一种“我让你依”的念头,只是各自都不曾说破而已,但不说并不等于不想说,只是各自都不肯也不敢承认。女人总是竭力掩饰某种内心的真实,可最终总会被男人看穿。女人喜欢掩饰但并不善于掩饰。男人喜欢掩饰却并不像在掩饰。这就是三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的男人的真实——女人式的真实和男人式的真实。但当男人和女人都彼此知道或点破时,女人总是还要装出不曾有过那种内心真实的样子,给男人制造出一种受惊而又若宠的感觉。而男人这时却依然很沉着,并且显得非常淡然而又自然。这是一种较量。一种女人和男人的较量,一种三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的男人的较量。都说人到三十,已渐趋成熟。那么这就是一种成熟的较量。而这不也正是三十岁的女人和男人成熟的本质么? 望着女人一脸的倦容,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奈的请求:你让我靠?我的目光很坦然:我让你依。她用目光确认了我的目光,我也用目光默认了她的目光。我们彼此用各自的目光互相触摸对方内心的真实。然后她就很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四周都是东倒西歪或你依我靠的。我们却默默地醒着,像在荒原里的两个独立存在的四周寻望的人,寻着望着便相遇了。 她很不自在地向我依了过来,我却坦然相迎。她只是轻靠在我的臂上,并不敢靠得太紧太重。我的坦诚使她放松了点。她的心之眼还睁着,仿佛紧盯着我的手和心。我能感知到她的这无形的双眼的真实存在。时间像云又像雾,在她那双无形的眼前绕来缭去,缭来绕去。慢慢地,那双眼便开始变得有些痴茫。渐渐地,眼皮就支不住了。叭嗒一声,眼皮磕了下去,一切归于静默。车内一片茫然。女人的身子沉沉地压了过来。我小心翼翼地支着撑着。她像刚刚分娩的孕妇,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毫无戒备地松弛下来。我便越来越感觉到女人的重量。我的臂膀开始发麻发酸。但我害怕惊醒她的梦,也许她正回到从前,到处鲜花遍地,春光明媚,花香鸟语。最后我终于支持不住了,便将她的头轻挪到我的胸前,将她的整个身子都轻移到了我的怀中。她的头和身的重量,让我感觉到了她的梦的份量。于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怀抱着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的梦,中途出走。 时间的云和雾也开始向我的双眼漫来,浸来。人的眼睛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人的眼睛一闲下来,就开始走神,这神走来走去就走得无神了,叭嗒一声,我就感觉到自己真的置身于荒原了。而她也正从荒原的尽头走来。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起。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打了一个手势,算是相遇了。不用说,她像我一样,也是刚从人群中走来。我也像她一样,又将走向人群。中途出走,在荒原,我们相遇。万里无云,四野飞尘。荒原的背景,辽阔而又肃静。我们像荒原里驿动的沙尘,在同一点上落栖,邂逅,共同默守一轮朝阳喷薄而出。然后又默送一轮夕照戛然西去。我们无须言语,无须了解,因为我们事实上都彼此心照不宣。因为我们毕竟都来自人群。人群中的一切秘密和经历,彼此都知晓,何须言语?荒原里相遇,沉默是最好的言语。无须问询各自来自哪里,又将去向何方,因为起点和终点不都是人群么?那就小憩一会,你依我靠一次,双手紧握一次。落日过后便是黑夜,黑夜过后不就是日出么?到那时,你要去的尽头就是我来时的尽头,我所要去的方向正是你来时的方向。你依然是你,我依旧是我。你有你的去向,我有我的前路。如果荒原像地球也是一枚圆球,说不定我们又将在下一个落日下,再次相遇,再次共度黑夜,再次相迎朝日,再次反向远行。如此而已。反向不就意味着一轮新的相遇么?到那时,我们依然可以看那长河落日圆,看那大漠孤烟直。 正是天亮时,我们这次列车的终点站到了。四周一片哗然。她从我的怀里猛醒过来,我也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她捏住我的手,我也握住她的手,彼此用力相握,一份同龄人的理解和信赖,化作一股温柔而强劲的力量,推向各自早醒的内心的真实,激起一阵安然的心跳,一声怦然的震响。然后,彼此起身,提起各自的行李,相互传递一个微笑,交换一个眼神,招打一个手势,便相续着下了车,没入了驿动的人群。她的背影,在朝日的映照下,很美,很美。 她要去找她要找的人。我也要去找我要找的人。她要找的那个人也许不再是三十岁,而我要找的人却还远没到三十。但是她和我,在各自共有的三十岁,人生的中途,毕竟相遇过,毕竟共行过一次梦中的荒原,毕竟共度过一次旅行的黑夜。前方就是黎明刚过的都市之路,人群之处。我们都将要到别人的城市里,去寻找一个真实的自我。 中途出走,虽很无奈而又无聊,不也是很美丽很有趣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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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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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去证实过自己内心的真实,现在细细体味, |
游客 |
<2006-6-16 12:2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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