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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系列
作者:付荔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1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乡歌不老
 
 
 
 
 
     有一种熟悉的声音回荡耳畔,有一种亲切的旋律萦绕心海,那是故乡生生不息的歌。
 
      故乡的歌从黄河故道那片偏僻的土坷中孕育、萌芽、开花、结果。她一路坎坷一路辛酸,和我的父老乡亲们相似。故乡的歌虽是土生土长,却也爱憎分明:要么歌颂亲情,要么吟唱丰收,要么渲染恋情,要么表达哀思。春有种豆的歌谣,夏有采莲的小曲,秋有收获的浩歌,冬有欢乐的轻唱。有字词的乡歌已经锤炼了几世几代,那词平实如石磨。无字词的乡歌也记录了荏苒岁月苍桑变幻的历程,那词湮灭在历史黄土地的尘封里,曲调却愈流传愈散发着香椿木似的古香,沁入我们耕种的每一道田畴。
 
     故乡村庄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不是人人能歌善舞,能在人前场上引“颈”而唱者多半为乡民们所崇仰。三十四十的汉子,虽不通韵律或五音不全,媳妇回娘家几日不回,也能唱上一段村戏乡歌排解寂寞。上年纪的老者遇到合心的日子,也能张着那牙口都老了的嘴巴唱几句民谣,唱者心热动容,听者雀跃自得。
 
    乡歌袅袅,大风起兮。飞扬的尘土给我带来一种寻求许久的心跳感觉。猛然想到,如果土地与耕牛是我们在世间舞台挥洒心灵的道具,那么乡歌则是我们牵情挂肚的生命风铃。乡歌传递着生命的火把,把历史的薪火燃烧到现实的土地上。
 
     倾听乡歌,我思绪的翅膀丰盈而红润。跨过时间与地域设置的樊篱,乡歌的温馨时时心头荡漾。乡歌如酒,愉悦时给我激动,忧伤时给我安宁;乡歌如伴,陪田野上的农人走春夏秋冬,走过风霜雨雪;乡歌如灯,引我沿着祖先的脚步行走……独步田野,只消有一枝绿柳或一朵草花,也能引发震颤乡歌的音符。乡歌从紫紫胖胖的桑椹枝头飞过,乡歌从母亲哄宝贝的乳尖酿起,乡歌从悠扬的喝牛鞭梢扬起,与盖房打夯的号子、催眠的小调、哭丧的哀曲,和奏成一曲父老乡亲的喜怒哀乐的歌谣。这有词的、无言的乡歌纵横了故乡的整个履历,更踱入时空支点的每一片闪光的截面。
 
     透过故乡或欢畅或凄惋的乡歌,我体悟到故乡千百来一种不老的精魂。乡歌裹挟着时代烙印于我的父辈乃至我们自已血脉中的那份坚韧,支撑着故乡一年年行进的历史骨骼,滋润着我们一代又一代这片土地上的子子孙孙。
 
 乡歌不老,我心永远为故乡振动羽翼…… 
 
 
 
  
 
 
 
 
 
                          故乡一方土
 
 
 
 
 
     黄河远去,留下一片莽莽苍苍的大平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祖先就在这里耕耘田地、休养生息,从远古一步一步走来。 只有两条蜿蜒曲折的长堤还残留着当年黄水滔天浊浪翻滚的一丝痕迹。正是这两条长堤把黄河故道划成特殊的地理定势。于是,这一方水土就因此与故道之外的风情世俗迥然不同了。
 
     故乡没有大山大河,有的只是高低不平的大土丘和深不没膝的小河沟。因而故乡人所耕耘种植的稼禾只是小麦、玉米、高梁、大豆、棉花等。一年四季小麦黄了,高梁红了,大豆熟了,棉花白了,好匆忙。夏日里庄稼活松了,有几家买来砖瓦石料,欢欢喜喜忙忙活活地盖青砖红瓦的新房。冬天,又有三五家红红火火的操办儿女的婚事。全村人都围在一起和和乐乐地说笑、吃饭。一时间,年景就在这祥和的气氛中一天天来到,又一天天过去。大约村人乡民所推崇的韵致与风范都在这年夏一年的岁月的皱纹中,酿成大年三十夜芳郁的酒浓和热热的菜香。这个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数年景话收成推杯换盏 ,说话也仿佛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或许沿袭了黄河的秉性,故乡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记忆中的故乡人如同野地里的红高梁,高大、豁亮、健朗。故乡人不会讲大道理也没有见过大世面,然而水清水浊却看得分外明朗:评事论理讲究个尺度,曰良心。路见不平虽不是拔刀相助那样鲁莽,但至少要摆个水平。再不就是讲个小故事编排你,说得人脸臊。这里的村人喜欢锣鼓响亮 、唱腔刚阳、戏词好懂的村戏班。这大多数是五七人搭班,行头道具也很简陋,走村串街讨个欢喜。这些人多是吹打弹唱拉集一身,上台下场不闲人。村戏揶揄丑恶不亢不卑,赞风夸俗入耳动心,很得村人宠爱。
 
     不知因为什么,故乡人好像永远是那样一代一代承接着历史。子子孙孙的名录实记就可以画出一个楚楚生辉的轨迹。故乡人的乳名颇多溶进了祝愿与祈祷。女孩子生来就会叫作莲儿、花儿、萍儿、青儿、芹儿之类;而再柔弱的男孩子名字也被称作刚、利、福、胜等。还有儿女名字连续成句的,表达一个完整的心态。这些年,当然也有外向型的,与名地名胜攀亲,以北京、上海、天津等为乳名。
 
     故乡对色彩格外看重。老者多喜爱青(黑)色,若家里晚辈孝敬一方浅色布料,老者多半要请人用煮青染过再裁布成衣。而年轻的媳妇姑娘则喜欢颜色嫩鲜的布料。赶集上街,多半花色布摊前围着的是她们,叽叽喳喳评头论足还要比划着身段让同伴夸个好口,方才心满意足交钱撕布。回家逢人就拿出布请人说说是颜色老了还是嫩了。仔细想来。故乡人对绿与黄有一种天然的亲切,这大约是孕育与丰收把民众的思维也情牵到一个高度了。
 
     曾经有人问我,黄河故道那一方土算不算穷乡僻壤,我默然。故乡固然穷,游子却永远魂牵故道。做一个黄河故道的乡民,我终生无悔。
 
 
 
  
 
 
 
 
 
 
 
 
 
                               走向收获
 
 
 
 
 
     渐进收获的日子里,村人们心中便悄悄滋生了一种不动声色的浮躁与冲动,老人们掰着手指数着收割的日子, 愁苦的眉仿佛比往日舒展了许多。做妻子的便暗暗思量着远去做活的人回家的日子。
 
     田里的麦子真可人意。开春儿几场透雨,麦苗儿疯地似猛长。眼见得没过了女人的小腿肚,没过了小孩子的肩头。几天没去,冷不丁有几株早发的麦杆抽穗了。小孩儿上学放学天天走过自家的田地,回家便对娘说,咱家的麦又有好些抽穗啦。女人把的孩子大人的棉衣套好放入箱里,便日日带着小孩子去田里转转。麦子抽穗,麦子开花了,远去的做活的人儿就要回程了。回忆往年麦季,田里的麦子都割完了,满满垛了一场,男人们整天价地割麦、拉麦、扬场,女人就把汤水饭菜送到田头场间,看着男人手拿两卷馍操起竹筷狼吞虎咽般吃相,女人就盘脚坐在麦捆上,把孩子拽到身边,把白白的奶子送入孩子的嘴中。女人静静地看着男人,心里便祈望,收了麦打了禾,咱们好好过日子。于是说虽然离收割还好远一段距离就怨恨走远了的人,还不回家,人家张三李四王五都回家操办麦收了。眼见东邻西舍买齐了叉子、扫笤扬场锨,添了几把割麦用的镰刀,女人的心就痒痒起来。
 
    那远去的人儿呢,更挂心着家里的收成了。眼见得日日一天一天渐近收获季节,男人的思想病愈重了。往日下了工男友们无忧无虑打骂吵闹个不停,如今却悄悄躲进住房抑或蒙头大睡想家想孩子想麦收,抑或写一封信寄家里,都说着麦收到了。家里也有信说今年年景好,麦子长得实,男人便愈加重了思乡的情绪。便盘算着回家去种地家里买些,还有自家场里经年的麦草垛,家里沤了一冬的粪土要送到麦地头上。这时候便盼收获熬夜,南风,男人背天空,自家的女人戴着草不紧不忙地打着麦的头。日落了,夜深了,男人扬出好大一堆麦粒, 女人捧了一把搓拿出男人看,男人拉着女人的手,一半亲妮一半是激动……
 
     渐近收获,孩儿们的生活也丰实起来,先是吆三喝四地去村头老桑树上,拣那水水胖胖的紫桑椹吃,接着便四处转悠看东家西院的青杏儿黄了没有,杏儿青青,孩子们咽咽口水。便回家缠着妈妈去磨麦面,再不肯吃杂面、麦面做成的花卷,要吃白白胖胖的馒头,说人家都吃全麦面馍了。这时的村人才敢把家里成屯的麦子磨成细细的面,做成白白胖胖的馒头儿,让大人孩子放开肚子吃。这时候,即使往日不和睦的家,也平添了几分平静,男人哄着女人,女人偎着男人便低声私语,快该收麦子了,好好过日子吧。连口角一年不搭腔的小姑、嫂子也握手颜欢走向成熟了的田地。
 
     在走向收获的季节,我的小村里的村人们永远是欢欣的,充满希望的,年年岁岁。
 
 
 
  
 
 
 
 
 
                           清明农事
 
 
 
 
 
    只那么一场透雨,咋一看沟边的柳条条上像爬满了绒绒的虫儿。小燕子攸地不知从哪里钻来,悠闲的停在田里的电线上抚弄着新长的羽毛。太阳也仿佛比往日更亮更暖,远处蜿蜓如长龙的柳树沿路伸展着蒙蒙绿意。
 
    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依着古语“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的训令,携着劳作的家什,去自家田里种些瓜菜豆荚之类。那时候,父亲在外地教书,姐姐哥哥上学,我还小,春天里的一切活儿就都落到母亲的肩头。清晨,早早地就听见灶房里“叭叭——呼,叭叭——呼”的风箱响。我睡在暖暖的床上想,一定是母亲做饭了。早早地吃了饭,母亲操持了姐姐哥哥上了学,就从门后的门栓上取下一个小布袋,说要带我去田里种瓜去。
 
     正是油菜花开时,蜂儿蝶儿飞来又飞去寻着采着各自的生活佳酿。油菜地那边,耕田的农人甩一下皮鞭。鞭响,牛铃更响了。阳光下,犁铧头亮亮地掀着油油冒着朦胧气息的泥土。这赶牛的把式立时就得意地扶正步犁,悠悠扬扬哼唱起只有牛儿驴儿才能听懂的曲儿。母亲一手拿着压瓜刀和小布袋,一手牵着她胖胖小手的孩子慢慢地走。到田头,母亲便放下孩子的小手,抬臂从路边的柳树上扯一段柳枝,使劲拧了一圈,抽出 实木做成个柳哨,一吹“呜啦呜啦”响,孩子笑了,赶紧接过放入嘴里一鼓一鼓吹个不停,独自玩去了。母亲这才把小布装里瓜种倒在地上,分出哪是南瓜种,哪是甜瓜籽。在田头沟背上种上一株南瓜,秋来就会爬满地头。接着母亲开始整地种甜瓜。这时的活儿最细。母亲先估算一下这方土能种多少穴,再用压瓜刀大体打出穴位,之后就专心地一穴一穴下种了。母亲用压瓜刀把穴土深深翻了敢个朝天再捂实,用压瓜刀刃扎个口口小心地放入3枚饱饱的瓜籽籽,上面撒些浮土,然后培上小土墩墩。母亲在一刀一刀培土时一直自言自语,是为她的稚幼的儿子祝福,还是给田地拉呱?孩子望望母亲,把柳哨“呜啦呜啦”吹得愈响。母亲咕哝着许久,土地不说话,但母亲知道,稍稍过几天儿,只消把甜瓜穴上的土墩轻轻用压瓜刀铲去。用不多少辰光,就能长出瓜丫丫,再浇一趟水,精心侍候几十天,瓜芽芽慢慢地就会长出长长的绿蔓,开出黄花。悄没声坐上个甜瓜妞妞。一想到这,母亲就更精心地镂刻着泥土,仿佛那泥土也能说话和开花,抑或天旱的时候种瓜,母亲就会付出更多的力气,水要从很远很远地沟里挑来,她总耽心孩子独自在这田野吓着或是走失。好长的路摇摇晃晃挑来担水,还离好远,猛一盯睛不见了孩子的影影,紧走几步,顾不得瓦罐罐的水溅湿衣裤,放下担子火急找自家的孩子。虚惊一场,见孩子在自家麦地沟里睡着了,柳哨掉在了一旁,脸上还挂着泪。母亲一下搂住孩子使劲的亲,又把上趟挑水脱下的衣衫搭在孩子身上。再看那担水,却还有半罐罐。母亲用瓢勺了水一穴穴地浇,嘴里还轻轻哼说着:“孩子儿好好睡,妈妈种瓜瓜……”
 
     二十多年后,母亲把那一幕幕地故事说给我的妻儿听时,母亲神采飞扬。我听着听着却不觉泪流满面。清明农事还不算繁忙紧张,母亲如此劳累,母亲这一生该多辛劳呵!
 
 
 
  
 
 
 
 
 
                         想起麦子
 
 
 
 
 
     有那么一种植物,说起它便会有许多人感念盎然。这是故乡最为常见的一种庄稼——麦子。在黄河故道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或大或小或多或少地生长着葱绿的或黄亮如金的麦子。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亚原始地貌给麦田镶上粗细各异的黄土边。我记忆的深处,田野上的麦子一如温柔的小妹,不招摇不张扬,年年岁岁守望成一幅不经意的风景。
 
     秋天农事好像千年一成不变,收割耕种依然是秦时汉代的延续,变更的只是耕作的工具与方式。从古到今,我们的父辈乃至高远的祖先就在这块土地上与麦子为伍。捧起一坯泥土,细想着每一块泥土曾有多少个农人触摸。泥土无言,土地无言,只有田埂上曾经历霜经雨浴雪的麦秸诉说苦难的行旅。试想,假如我们也是苍穹下秋野上的农人,选择一个好天,挥鞭吆牛或驾机扶犁,怀着一种期待来年丰收的心情耕耘田地,把每寸泥土都细细用心梳过。然后选择上好的小麦良种,比如“5418”或“掖单2号”,请来邻人和家人一道摇响播种的耧铃。田地上播下了一行行饱满的麦子,也播下了父母兄弟姐妹的默默祈祷。墒情还好,几天后麦子响应农人召唤似的,齐刷刷地在田中写下一行行绿意。农人常常自觉不自觉之中,来到自家的田头,望着嫩绿的麦苗,想着自己青草般年龄的孩子,一种幸福的快感油然而生。于是回家叫妻唤子把积了一秋的猪粪。还有场院里堆着的经年麦秸一车车拉向麦田。
 
    转过年,如果天公帮忙,麦子除了中耕除草外,到成熟收割便无故事,但偏偏成熟历经许多磨难。不是天旱少雨就是虫灾草疯。农人求亲释朋操办抽水机械,抑或水到渠成,为谁先浇田谁后灌地,也曾与多年修好的邻居吵嘴动武。 终于经人说和,赤脚用锨挖开水路,渠水流进自家的麦田。麦子立时抖擞了精神,而农人的心也舒坦了些许。接着又是这集跑那街上城买农药。望着药店主微笑的脸,农人却时时心存疑虑,怕买了假药耽误了季节,慢怠了麦子。顶着初夏的热风,小心地穿行千扬穗灌浆的麦田,农人的心如在麦芒上行走。悉心呵护了一冬一春的麦子呵,终于如农人的希望一般如期成熟。
 
    渐进收获的日子,农人常常走进自己的麦田,折一支麦穗,轻轻搓去麦糠,一五一十地细数麦粒,审视麦子的成色之后,将青青饱饱的麦子送人嘴中,咀嚼甜甜粘稠的汁脉。品味着麦子的暗香,盘算着今夏麦子能打几多,家里要添几挂折子。抑或天不作美,南风早起麦田枯黄如土,望着将欠收的麦田,农人便会有另一种滋味独上心头,夜里的叹息和饭桌前的愁语也会多了不少。但很多时候,我们的农人能很快地从冷寞中走出来,照样以喜悦的心情上街买了酒买了肉买镰刀,吃喝一完开镰收割。这些日子里,农人整夜看守护着田里的麦子。割倒的麦子都在田里,农人就在麦垛旁铺张凉席一床破毯子睡到天明。这时回想一秋一冬一春的每一份辛劳,而今有了丰稔的收获,农人的心际就变得辽阔而踏实,再看日光下随风而舞的麦子,便疑想那是麦子在吟唱丰收……
 
     在思绪的红线上做了一次辛劳的农人,收回心绪却有一种要窒息的激情。走出居室,总想朝着故乡的方向极目远望,高楼大夏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麦子年看不到故乡。可心底总想大声问候一句:故乡,今冬的麦子可好?
 
 
 
  
 
 
 
 
 
                           一种牵引
 
 
 
 
 
      或许是一种血脉的牵引,或许是那一方热土不断传来的消息撩人,我总愿为故乡而歌。
 
      无法想象,当年黄河挥首离去留下一份大写的谜语时,是谁先开发了这块处女地。接着,天南地北的农人基于这一块大平原的诱惑,抑或是官兵朝庭的驱赶迁民,从百里千里之外赶着牛车,携儿抱女牵羊唤狗,建立了一个繁衍至今的家。从此,无论上苍给予这块土地的是干旱虫灾,还是水涝盐碱,凭着这一方水士的灵性,凭着一辈辈走来的又离去的祖先们的前赴后继折腰献身,这故黄河上有了永恒的村庄,有了演义的神奇传说。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方黄土养育了千千万万的故乡人,也埋葬了无数祖先的尸骨。可谓是生于斯,卒于斯了。
 
     常常在想,虽然故乡的根基太浅太浅,但毕竟爱爱恨恨过,毕竟也潇潇洒洒高唱过大风歌拉魂腔。或许因为这一点,故乡才耐得住几百年的寂寞,让煮红芋、蒸新米的炊烟伴着独特的文化渊源流向今天。那种“年年丰收存粮,岁岁平安过年,长辈得享高寿,儿女承欢膝下”的境界,也深深地嵌进故乡人的脑海。有的人八面玲珑官运亨通,得以坐北朝南;有的人为争取生存的奢侈方式历尽风风雨雨,忽大彻大悟,遁入空门或削发为尼或受戒为僧侣。更多的故乡人却不能远离红尘,在一年年一季季的收收种种中,把希望寄托于上苍,每当季节更叠的时候,曲背弓腰的故乡人会用种种虔诚的神色点燃几缕汩汩的香火。平日里,大嗓门说话甚至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会指东骂西吵个不停,在此时的香火缭绕中温驯如羔羊。尽管年复一年,土地没有给予故乡人增添一丝布履,天旱天涝都无怪于上苍,却依旧筑构高高的祭台,把作响的叩拜许愿诉于泥胎,以寻求一丝心灵上的袒护。风调雨顺的年景,多收了三五斗,我的父老乡亲便会喜上眉梢。于是大年夜灶王爷像前的祈祷声便会更悠长更诚笃……
 
     故乡从岁月的尘封中走来,记忆中最温暖的是孩提时的那种在父母羽翼下雏鸟的生活。而今最令我感叹的是,行进的年轮镂刻着黄土地,给今天这一方土地镀上一层金黄亮色。我的父老乡亲在通读上辈历史的同时,又在创造着自己崭新灿烂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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