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 |
作者：纪勖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75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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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识字，嫁给爹以后才勉强认识几个，娘说出门能找着厕所就得了呗。和娘说话的时候，我总喜欢问她，你怎么就不学呢？娘老是笑，娘说老啦学不会啦。娘说在家当闺女的时候村里让上夜校，谁不上扣谁工分，去了也不学，谁拿个笔呀纸的就笑话谁。娘笑的时候，就像又回到年青时一样，很开心甚至有点妩媚。我喜欢看到娘笑，我觉得能让她常常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算我的一份孝心。
我小时候很怕娘，她总是打我。娘常说，三天不打你屁股痒痒了是啵？六岁那年，我偷了家里一毛钱买了一袋糖球分给小伙伴吃。娘知道了追到街上打我，边打边问还偷啵？——我看你还敢偷啵！后来，我再也没偷过家里的钱，打酱油醋找回来的零钱也帐目清楚地交回去，娘给我我也不要了。现在，娘当着人夸我不乱花钱的时候，总不忘提提她当年的教育有功，讲完了问一旁的我还记哩啵，不记哩吧？我就望着她笑。
娘说你小时候最费了，没有你不费的地方，家里那个小瓮你记哩啵？多好看呀，你使性子给摔了，还有给你炒鸡蛋的那个砂锅也是你摔哩——你说你多费吧，要不你挨打呀。
我总是能听到她念叨这些旧事。家里人都吃棒子面饼子的时候，我曾吃过小灶——炒鸡蛋，后来我发脾气把锅摔了；姥爷卖馒头从家门口过，我跑出去拿起个馒头就咬，吃一口就扔在街上不要了，娘脱了我的裤子就打，把我屁股打得通红，可我还喊不疼；我三四岁的时候，娘早晨去地里干活，我睡醒了哭着去地里找她——娘每次讲这个眼总是红红的——娘干完活，看到我正在地头上活泥呢。娘怎么能把这么多年的事一点点地都记下来呢？
在我的记忆中，娘总是里里外外地忙，没见她歇过。娘赶着比她还高的大骡子往地里拉粪，往回拉土，夜里在胳膊上贴一块膏药，第二天照样干活；娘割麦、砍棒子都俐落，我总是干不了一会手上就起泡，娘就说你回去做饭吧，其实是让我歇着；农闲的时候，娘骑自行车去集上卖货，娘不会乘除法也不会打草稿，就凭口算，天黑回来娘把零零整整的钱掏出来给我去数，她躺在炕上直嚷头疼。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我长大了娘也见老了，娘因为常年在太阳下暴晒，皮肤老化得厉害，除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娘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岁的人。后来我去市里读书，见到看起来比娘还年轻的老人在街上坐着聊天，心里总替娘委曲。
1996年，娘因患子宫积瘤动手术引发了乙肝，那时候我在读高二。月休回家，娘在炕上病虚虚地躺着，娘说强子你看，指甲都黄了还有眼，你看看我嘴唇黄啵？我爬过去看，娘说你别过来——传染，我说没事打过疫苗了。我知道。娘其实是想让我看的，给她的儿子看看，让他知道自己的痛苦，心里也许会好受些。但娘硬是不让我看。姨说娘的病不能根治，只能养着，一旦反复会转成肝硬化就无药可医了。
我从此就总是担心娘会过早离开，有一年暑假，我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娘变成一只燕子飞出屋去了，可等我跑出来，却见到许多燕子在我面前飞，我不知道哪个是娘，我喊她，可没有一只燕子对我说话。依稀地，我觉得燕子饿了，就跑回屋拿米出来喂所有的燕子，一边喂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想，一定有一个是娘！哭着哭着就醒了，看见娘站在我身边。娘说，你咋啦？做梦啦？我明白自己是做梦了，娘就活生生站在眼前，可心里依然很难受，泪也止不住。我说，娘没事儿你去睡吧。娘走了，我还是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早饭的时候，娘说夜里做梦了吧？我就讲给她听，一边讲我就看着娘，我发现娘好可怜。
娘笑了，说傻小子做梦还喂娘吃饭呀，没事儿梦是反的梦见了能活大岁数。
娘，这样的梦真得能让您长寿吗？假如是真，我愿意每天都用泪水给您添寿，假如不是，我愿意拨我的寿命给您，来还您给我的爱，就像您当年把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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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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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 |
游客 |
<2006-5-12 18: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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