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而立盼古稀 |
作者:香销茶尽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7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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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曾经来过这里,这是我走进天坛的第一想法。原来是想无论如何先看看北京天安门的,从小时候上幼儿园就天天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简直等不及地想去看看“天安门上太阳升”的壮观场面。可上了的士硬是被司机说服了——先去天坛。我想先去哪其实都一样,就同意了。可等我下了车站在天坛门口,打开地图那么一看还真有点明白了,这司机热情了一路,原来从我上车的地方到天坛南门比到天安门远出了一倍的距离,心里感慨这北京人民就是不一样,多么热情又聪明。 天坛从地图上看好象是北京几个大景点最南边的一个了,紧挨着它的北边就是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及天安门广场了。我心里琢磨着看完天坛无论如何要去看看毛主席他老人家。就这么想着已经买完票走进了天坛公园。十月的北京早晨空气清凉,风夹着刚被浇灌过的青草香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自己对北京一无所知,又可怜并无一向导帮我诠释这古迹历史,所以只能自己用心、仔细感受一下这古都风貌! 天坛的游客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国人,即使有几张黄面孔,一开口不是日语就是韩语,最近“韩流”刮得厉害,那发音里头特殊的尾音总使说的人嘴撅得能稳稳地放上一支铅笔去,何况一部“我的野蛮女友”弄痴了多少少男少女,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对着那帮韩国人多看了几眼。就这么走了几步一抬头便看见一道城门。这就已经到了圜丘了。 古时候的人不知道宇宙的真实模样,只知道地在脚下是最塌实的,天罩着地,抬头顶上有天,往东南西北望出去,天象罩子似的把地给严严地罩着,所以古人总想着天是圆的,我想他们所想象的并不是平面的圆,而正是那种罩子般的半圆吧。所以才有“天圆地方”的说法。永乐十八年,那还是明朝,也就是早现在500多年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天地合祭”的场所,想想现在的人恐怕是不会有这样的信仰了,最多是三五成群去烧个香、求个签,算算下一年的运程,象这样,由明、清两代皇帝修建、改建而成的,如此庄重的“祭天”“祈谷”的场所在世界上也是不多见的,据记载是世界上最大的祭天建筑群。 回音壁就在皇穹宇,出了圜丘就是。在电视上看了无数次了,说是如果两个人分别立在皇穹宇东西配殿的回音壁下,轻声说话,彼此能听得一清二楚。我常想如果两个恋人彼此钟情又难以开口,那这样的表达方式不知道是否会比电话或者网络更浪漫些。一踏进皇穹宇我就有点发楞了,这回音壁倒是想象之中的样子,坚硬而光滑的墙体绕成的圆形围墙,青灰色的砖,可围墙前面围着大半个人那么高的铁栏杆,身小的孩子淘气,有的攀了上去,使劲将耳朵往墙上贴,可还是贴不近,差两、三个拳头的距离,这么一看我大失所望,这回音壁看来是只能看看,不能试着听了,可算是一大遗憾。就算东西配殿把金、木、水、火、土,云、雨、风、雷、电,太阳之神、夜明之神都祭奠遍了,也难以平息这无从听回音的遗憾。或许这世上的人也都越来越寂寞了,总希望寄某个载体来寻求知己,寻某个途径来抒发自己的心声。有一点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即使这世界上的人越来越寂寞,但大部分人还是在等别人开口,男女之间是这样,亲人之间也是这样。爱了,最好让别人先说出来,不爱了,就最好是让自己先说出来,前者少了点往后后悔的责任承担,后者则多少争取点主动权。这样想想觉得索然,何必要什么载体,人与人之间多为心眼的较量,那这回音壁前的栏杆不正诠释了这种封闭和伪装,那不试也罢。 心里还想着回音壁的遗憾,渐渐走出了皇穹宇,来到祈年门。前面那些虽说是也是古迹,但大多数是明朝初建,清朝又改建或者扩建过的。但是,这祈年门却是明初原物。我很感兴趣这门定是当时人来人往的地方,为何得以保存完好,而无须修复改建呢?原来这祈年门是参照中国最高等级门制而建的,什么是最高等级门制呢?在中间的三道门上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分配,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包括在朝皇帝在内。祈年门,中三间为门,正中的门是专供“皇天上帝”专用,这可不是“人”可以随便走的地方,在朝皇帝走东门,而文武百官走西门,这样的规矩是万万错不得的。可以想象当时即使是皇帝百官浩荡进出,也必定是敬畏肃然,绝不会乱踩乱踏,步步恭敬小心,所以这祈年门始终是如此巍峨耸立,经历风雨依然如初。这使我想起现代人的等级制来,现代的人也还是有等级的,只是藏得更深些,看似淡了其实是更深了。你只要看看那些逢年过节送礼的,高考过后谢师宴的热闹和昂贵,公司上下的权利较量,城市里富贵悬殊后种种积埋的怨恨,便能知道什么是等级。倒不如古人把等级的形式做足了,好歹还有个至高的“中门”是皇天上帝的门,即使尘世上的皇帝老儿也只能走个东门,百姓看着多少有点心理平衡,而现在的人恐怕没这样让自己平衡的借口,也越来越少有大家共同敬畏的天神,个个卑微之极又孤傲之极,似乎作得了自己的主,又似乎根本还是由命运牵着往前爬,真不知道古人和我们之间相对谁更幸运些。 这样想着未免心情沉重起来,好在过了祈年门踏上丹陛桥,走在天坛的南北轴线上,心情大大地好了起来。玉般的轴道是皇帝前往祈年殿祭祀祖先上苍前必须经过的走道,两边是空旷的广场青砖,再往两边就是年代久远的参天大树,树林绵延,日晕昏黄而温暖,三两游客在轴道上缓缓而行,我也稳步在这君王的通道上,放眼望着四周的景色,品味着当时的主宰者在祭天途中所能看到的景象。这么想着突然与一位外国小女孩走了个正对面,女孩的两侧各陪伴着一位妇人,想来是她的母亲和阿姨。女孩子的眼睛里也是惊喜和遐想下交织的梦幻的优越感,我微笑地看了她一眼,她也回看我一眼,但是眼光中流露着一个模拟君王的傲慢,我想她还未从她的梦里醒来,我刚想侧身让她过去,却突然又执拗起来。为什么我要让呢?这是中国君王走的通道呢。我小性地站着没动,居高临下的望向女孩子,装扮成肃穆的神情出来,心里希望她不要被我吓哭。女孩子果然后退两步,退下轴道转到我身后又跳上轴道,回头不免有点不甘地看着我,我笑着往前走,觉得这样的执拗实在可笑,不过不知道古时的皇帝看见他们如此肃静而敬畏的地方,正任由游客浏览观玩又会作何感想,时间如梭,哪里有恒久的权威。 等到了祈年殿,我马上被东西配殿的祭天乐舞所吸引,细细看着陈列,不时惊叹当时朝廷乐舞的严谨、乐器的丰富。舞蹈就分武工舞和文德舞,在祭天前分别出列舞蹈,次序井然,其中好象文德舞为初献之舞。奏乐就非常复杂了,称为中和韶音,其中唱歌的乐生加上演奏的人一般是七十五人左右,想想声势是十分浩大。而陈列的乐器更是引起了我的兴趣。最为有趣的该算那尊“起乐”用的“祝”,我一看就差点笑出来,原来这“祝”的样子很象是制年糕用的器具:下面是方方的木头凹槽,里面里着一根棍子,想来是开乐用来起音的。可仔细观察,这“祝”恐怕也就是起个号令的作用,看着不象能起出不同音高的样子。除了起乐用的“祝”,另一个较复杂的就是用来合乐的瑟了。这祭天乐舞要用到的乐器很多,建鼓、编钟算是较大的乐器了,还有特磬、搏拊、排萧、笙……等等,这样庞大的列阵就够让人肃然起敬了,更让人眩目的还在后面。明代有位律学家,他同时也是数学家和历史学家,可惜我未将他的名字记牢,好象是朱姓,是他用精密的计算法创建了十二平均律理论。十二平均律?用来作什么的?对了,就是“乐谱”。我仔细看了看那陈列的乐谱,每个音符都用一个汗字代替,本想记住几个对照表中的平均律,可往下看去见密密麻麻的字全不象乐谱,倒象是在看文章了,把先前记住的那几个也全忘了,等到我现在落笔的时候,只在脑海里留着那满纸的精密小楷了。 未到祈年殿时就在西侧见过一扇敞开的朱红边门,上写“花甲门”三字,开启的边门外树木参天,绿意深远,深浅错落的叶色拥护着一道碎石路伸向远方。原来这是乾隆六十岁那年祭天时候,为了省却返回的路途劳累而开的边门,用于祭奠仪式完成后,从此边门回宫去的。等我到了祈年殿又见一朱红侧门,此门也在西侧,紧挨着祈年殿,却是紧闭着的。一看此门上书“古稀门”三字,原来这是乾隆七十岁时祈天祭奠时所开的又一扇侧门,或许乾隆真的是年事已高,无力再寻原路返回,只好礼仪完毕后寻最近的通道离开吧。但是乾隆总觉得这样是对天不恭,就昭示:以后的皇帝必须年过七十方能在祈天仪式完毕后使用此门。可惜,乾隆之后的皇帝个个短寿,尽没有一个是活过七十的,实际上,“古稀门”也就乾隆一人走过。阳光透过古稀门上方的围墙,照进祈年殿来,我望向门的眼睛也蒙上了一片耀眼的金黄。人之可贵不是服老,而是知老。我喜欢那样的老人,他们安静的享受着仅存的年月,所谓安享天年,知天命就是那样吧。如果一个年事已高的人还在计较俗务,甩不开尘世的琐事,那样的晚年或许是另一种悲凉。孤独在某些时候是好的,比如古稀的时候,孤独也是需要适当的背景,要一个年轻的人孤独是不相称的,即便那样或许可以锻炼人,可——那怎么可能呢?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那个“愁”字是信不得的,孤独的愁全在那认命的“古稀门”上写清楚了,即使是君王也在那里向世人认命呢,何况凡夫俗子呢?我不知道能否到古稀,能到的话,我盼着自己心里能早点升起这道古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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