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苹儿的故事 |
作者:赵 鲁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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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苹儿做节目主持人做得好好的,拿领导的话来说,“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她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递上张辞职报告。在最后一次节目主持中,苹儿用很磁很雅的声音给观众们朗读了两句苏轼的水调歌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不过,她还是走了,也许真的怕冷,背了一大包衣服。 离开我们这座小城的苹儿开始到处漂游,秋末她从蓉城给我来了一封不着头绪的信,说她在一个摄影社做洗版。白日里还好打发,到了晚上坐在租来的市效农房里,头上是一盏15瓦的电灯泡,倦倦地听收音机,真是的,乍暖还寒时分,最难将息。苹儿在信里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说话凶巴巴的男人,苹儿被叫来听电话,她的声音又急又低,一副没底气的样子。弄得我没了兴致。在我的思维定势里,关于苹儿的走向曲线,向来都是又陡又硬,在我们这帮子朋友中,她第一个背起折叠帐篷,跟着一支探险队走到雅砻江源头,回来后又黑又瘦象块河滩上躺着的漂木。第一个抹上大灰大蓝的眼影,把个嘴唇涂得惨紫发白,一副冻昏过去的模样,让人想立码找件大衣给她披上。她的毛衣袖口和下摆从来都露着七长八短的线头,这是她有意拆下来的。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这是苹儿不会打理自已的最佳证明。其实,苹儿用另一种方式把自个打理得很舒服。没事时,苹儿爱写些长长短短的诗,却极少拿去发表。在她的诗里,美人鱼游得很自在,勿忘我开得蓬蓬勃勃,她常常象只贪嘴的猫,买上大把的烤羊肉串,大摇大摆地穿过闹市,嘴角浮着开心的笑。我始终不明白,在市广播电台干得好好的她,干嘛要远走它乡,难道真的是象她自已说的那样,小城的故事太老了,没有了色彩。后来我和苹儿失去了联糸,她象一滴水,蒸发在茫茫人群之中。我时常想起苹儿那双清亮的眸子,“水是眼波横”指的就是这样的眸子。 直到有一天,苹儿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拿出一张国家大报记者证,要我做官方接待时,我才知道她早已去了北方,看够了哈尔滨的冰雕,嚼够了开封的千层饼,靠着北京一群刚结识不久的哥们姐们,弄到了一个很体面的职业,从市级小记者小主持一下飞跃成国家级的“无冕之王”,真有点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下进入共产主义的味道。如今的她留起一头长发,嘴唇涂着淡淡的粉红,穿着月白色的套裙,一副很淑女的样子,我请她去吃久违了的本地风味“枸杞羊肉汤”,苹儿举着筷子在羊肉汤锅里翻翻拣拣,没吃几口就搁下了,小口小口地啜着“杏仁露”。说她在北京,上桌若没有对虾、黑鱼籽、大闸蟹什么的,是绝对不摊开餐巾的。那眼神那口气好象是在示意这羊肉汤实在是下里巴人的饭食,看来苹儿真的是出息了,至少不再是我们这群以大啖羊肉片子、羊杂碎为享受的山里人中的一员了。 苹儿很快又走了。我本想多留她几日,可想来想去,苹儿确实不愿也不能留下来了。事情出在那张记者采访证和几张“专版合同”上。起初苹儿忙不迭地在市里几家效益好的龙头单位拉线搞专版,一版十万元。本来有一家已经签了协议,想想不放心,打电话到苹儿那家大报社去询问,问了半天,对方回答说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女记者。于是这家单位不动声色,找个借口把苹儿的记者证弄到手,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那钢印和编发日期都有问题,事情再明白不过了,苹儿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好在那钱还没有汇到指定的帐号上,事情才没有捅大。苹儿见记者证老回不到手上,知道形势不妙,匆匆忙忙踏上了北去的火车。我真的想不到,生活会把人变成这样。难道在钱的诱惑下,所的的矜持都会碎成一堆瓦砾,所有的抵御都是一副多米诺骨牌,一推就倒。 苹儿这一走,又是半年了,也许她真成了一滴水珠,在烈日的烘烤下,蒸发得无影无踪。只是这水珠不再清纯,裹挟着都市的尘垢,即便是蒸发掉了,也会留下一滩小小的尘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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