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树没有回避记忆 |
作者:庞华坚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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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噼噼地炸下来,好一阵,风才到。风雨大作,哗哗啦啦地闹起来。 人早藏到大榕树下聊天吹牛了。凹凸不平的树根在浓叶下盘乱错杂,谁也分不清那根是那根,就那么乱七八糟地互相搭叠,盖成一个大叶房子。 榕树的年事高啊,但叔伯姨婆们对大榕树的历史早已不感兴趣。他们笑笑闹闹的是村里的鸡飞狗走、绯闻杂事。他们坐在那些粗大的树根上说话的姿势就像蹲在自家庭院里一样随便,他们敞着上衣的,抽着水烟的,搀着裤脚的,奶着孩子的,你一句,我一句,嗓们跟风雨斗气那么大,谁知道他们是在吵架还是唱戏。反正热闹得很。 这样的雨,时间总是不长。水烟换过二轮,雨也该歇了。 这是盐坡尾村口秋日中大榕树下隔天回放的场景。习以为常,不足为奇。 但孩提时的我们却对大榕树兴致盎然。我想不通一棵树怎么能活得那么长、结实和庞大。它的枝叶覆盖了起码一亩地的地方,粗大的树干看起来已经不像树干了,更像一座城池。它的一些枝也有水桶那么粗,朝天长了不知多少年,然后又往地上钻,扎在泥土里再又生出碗口大的枝丫,那架势真可谓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加上那些像大雨一样浓密的垂须,在微风中轻摇慢晃,眼花瞭乱。谁知道这些枝啊、干啊、丫啊、须啊,要怎样才数得过来! 村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大榕树的常客。沿着粗大的根干,我们在树叶中抓迷藏、荡秋千,躺在树叉子里看放村后山坡上的牛是否老实,鹅啊鸭啊还在不在渔塘中追逐玩耍。小孩子不知道厉害,也有爬得猴快从树上掉下来的,回家自然免不了父母的棍棒。但打了也白打,那个的父母舍得下毒手打自己孩子?屁股痛过一阵子也就忘记爬树会掉下来了。而且全村的小孩那个不是挨打才长大的?玩了再说。 大榕树上是社王庙。说是庙其实只供着社王公。逢年过节,婚配嫁娶,村里人先到社王公那说一声。每年春天村里做社,全村几百号人全都集中到大榕树下,由年长的领着向社王公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健康如意,然后吃众饭。平日里谁谁闹了别扭,顶了嘴,长者心里明白,便领着自家的孩子跟人家的孩子喝酒。乡下人口拙,高见阔论什么的没有,但都心知肚明。天大的怨气大多消隐水酒中。 我想如果说盐坡尾与那方水土的其他村落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村口有这样一棵大榕树了。它的庞大、安详像一种象征,在人们的眼中、心里茂盛着、青绿着、沉甸甸着。 作为一个盐坡尾的后人,我很早就离开了那个村庄,而且回去的次数也日渐减少,但是作为大榕树下长大的孩子,大榕树的身影在心里浮动。那些枝啊、干啊、叶啊,那么清晰。 我知道这大概就是一种叫乡愁的情绪吧——一种永世不得安宁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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