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流程中,经过时间的过滤,我们所有的经历都成了往事,在那如烟的往事中,总会留存着一些美丽,包括我的初恋。 我的初恋发生在大一那年放寒假回家的路上,挤在春运的火车上,车厢内人声鼎沸,气味很难闻,烧鸡和啤酒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邻座乘客打牌的争吵声……周围的一切使第一次放假回家的我感到十分新奇.窗外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就在这样一个嘈杂喧嚣的环境中,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不是很大的眼睛,却很明亮,就象诗人写的那样象一汪湖水,头发用手绢扎了个马尾,笑起来甜甜的。后来我知道她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肖雅。谈不上十分漂亮,可她身上有一种学中文的女生所特有的魅力,就如同夹在古书中的一片红枫叶,散发着醉人的宁静,幽远,神秘。她说她这是去她乡下的姑姑家,她姑姑无儿无女,每年春节她都要去陪伴她。一路上我们聊得很投机,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并且彼此间同有好感。后来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下了车,雪在她脚下发出清脆如歌的声音,一会儿她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身后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 因为是下雪天相识的缘故,所以我们对每一个下雪的日子都倍感亲切。春节返校后我们就开始了约会,约会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爱情平淡而美丽。在公园的那棵紫丁香树下,我们曾在月亮下发过誓言,我们今生今世永远相爱,永不分离,可是永远有多远呢。 大四寒假返校后不久,还是在那棵紫丁香树下,我们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她说近四年的大学生活她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年轻而阳光般的城市,她执意要留在省城。而作为家中独子的我却选择了回遥远的家乡。毕业分配现实的残酷,一次次雕啄着我们风花雪月的心情。尽管那时桃花如春姑娘的酒窝般开满了公园,但我心中却有几分寒意,更没有一点春的气息,我只感到冷,冷的让我想起棉花。三年的恋爱,最后却获得这样一个劳燕分飞的结局,不管如何的豁达,如何的无奈,总难免有一点心痛。 又是雪花轻舞飞扬的时节,我们却开始奔波在两座不同的城市。这整个冬季却像是梦醒后的清晨,充满了遥远的味道。漫天雪花如饮醉的白蝴碟…… 分手后的几年,清闲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想,如果当初我们不分手,我愿意和她一起留在省城,那人生又会是另一番风景吧!如今当我拥着幸福的娇妻时,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她过得还好吗? 也许,这就是初恋的滋味吧。虽然谁也说不清,就象谁也说不清青苹果的滋味一样,但它的确是一首未完成的诗,是一种永远的痛。 忙碌的城市,忙碌的雪花,忙碌的灵魂…… 改革开放的这几年,校庆,同学会如雨后春笋般的兴起。怀旧,成了人们情感生活的主潮流。 在那次校庆会上,我们两个人又在熟悉的光芒中相遇了,但彼此都很坦然。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分别已经快十年了,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她说。 “谢谢!怎么能没变,现在都变成孩子她爸了,你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嘛,生活的还不错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轻轻地说了声: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很幸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她晶莹的眸子里有泪珠滚动。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令我牵肠挂肚丁香一样的女孩,我没有怦然心动,想象中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见云”的感觉也没有出现。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谈得更多的彼此的生活,工作。她说的最多是她对文学的关注,她说她还是和上大学一样,十分喜欢张爱玲的小说,现在也喜欢另类作家卫慧,棉棉她们,她为她这么长时间没有搞出一点创作而惭愧,毕竟她年轻时曾有过远大的梦想…… 那天傍晚,几个同学硬要去她家参观参观,我也被拉着去了。她一家三口住在两居室的筒子间里,家里还有一个患心脏病的婆婆。那天我见到了她的丈夫,一个虽然拥有本科文凭却因厂里放长假而三年没有上班的男人,人很老实。屋子很乱,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幸福。 有一位青年诗人曾写过这样的诗句:初恋仿佛那声枪响/留下的是弹壳/一种空洞。初恋正是这种空洞,回忆与怀念永远也填不满。我清楚地记得意大利影片“玛莱娜”中男主人公说过这样的一段话:“流年似水,我也曾爱过几位女人,当她们与我紧紧相拥时,曾问我将来是否会记着她们,我说是的,我会记得你。而我从未忘却的却是一位从未如此问过我的人——我的初恋情人玛莱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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