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见炊烟 |
作者:徐春晖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3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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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88年我跟随全家搬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工作以来,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年终岁尾,街上行人的脚步明显匆忙起来。尽管今年冬天不太寒冷,只是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尾部突突地冒着白汽,证明这个城市正在经历着冬的季节。 农历二十三,也就是传统的“小年”的那天晚上,我在屋里赶稿子,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说他想和我商量一件事。听了半天才清楚,他说今年他想回老家去过年,也想趁着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回去看看。我理解父亲母亲的心情,就痛快地答应了他。那天晚上,我一时竟无法入睡,心潮起伏,不由得想起以前的生活,何尝不是如此牵动心旌。 我小的时候生活在四面环山的一个小山村里,那时在我家的平房上就可看到村东头的那座大山,家门前有条河,水声汩汩,年复一年地向西流着。街东面有口井,井台的边沿儿上,长着绿绿的马莲,是开一种白花。 在村里和我半大不小的还有马军,徐光明,张春花。当然还有不爱说话的赵小鹏,家境不错的周美丽,还有呆头呆脑,二加五不知是几的王强盛。我们经常一起去爬村东头的大山。站在山头,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峰,我们曾想,山那头是什么呢?长大了一定要走出大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就像鸟儿长全羽毛就该离开窝一样。 春天放学后,在河边嫩嫩的青草上奔跑,甭提有多高兴,有时,偶然发现一枝初开的小花,大惊大喜,趴在旁边要看上半天,惟恐哪个冒失鬼一不小心弄坏了它。天气慢慢变暖了,我们脱光衣服,在清清的水里洗澡,打水仗。观赏倒映在水里的美妙世界,总觉得树在水里更美,天在水里更大,无尽的遐想和乐趣,使人不想离去,便又发现一群群一批批黑芝麻似的东西在水里游来游去,一天天长大,竟成了蝌蚪。 在我记忆里最深的东西,就是每当雨过天晴,我们必定跑到街上,提起裤筒,去趟那条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小河。那时我们的眼前,还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满天的红蜻蜓,在雨后的阳光中,如无数细碎金色的闪光翻涌。那是我们最为兴奋不已的时刻,一个亮亮晶晶的早晨,或是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 “马军……赵小鹏……捉迷藏……”我们在每个晚上都会发出这样的叫喊,贯穿整个小村庄。那时的夜晚,总是充满这种欢乐的叫声,清清脆脆,沐浴在水一样的月光里。那时的我们,听到这个声音,便会慌乱地放下碗筷,跑出家门。那时街上肯定已经有月亮升起来,就挂在村口的一端,撒一地的银白。那时的我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玩到半夜,多数的孩子都会钻进那个热烘烘的草垛里,那是被太阳,被季节滋润了的地方。于是,我们也像被滋润一样,是全部的身心与整个童年。那时的我们就是这样,心里再没有余下一点别的。直到大人们叫着骂着,把我们赶回家去。 直到有一天,我们突然长大了。我离开家跟随父母搬到了县城,再后来就是来到了这座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威海。 腊月28那天,我们回到了老家。走到村西口,我就看见了家家户户烟囱里升起的袅袅青烟。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味道。 我们家的老房子由于长久没有人住,已经很破烂了,皱皱巴巴的,像一块早年的黄刀纸,村里的不少人都要出三千两千买我家的老房子,只是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过我家老房子的根基很好,所以父母一直也没有心动过,它在我们,尤其是父母亲眼里,它是那样亲切,那样美丽,依然美丽,永远的美丽。 回家简单地帮助收拾了一下,我就急急地跑出家门,在村里小孩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徐光明家。快十年没见,他成熟、稳重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皱纹。他的腰弯了不少,头发也白了许多,但心态却很平和。看着他,我忽然感觉时光最公平也最残忍。给了我们成熟和理智,给了我们阅历和困苦,还给了我们沧桑和无奈。他说当年初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几年兵,回来后又在县里干了几年临时工,几年前回村承包了几亩地,搞起了大棚种植蔬菜项目,收益很不错,过完年还想再扩大一下规模。他说明天带我去大棚基地看看。 我们说起以前的同学,聊到了近几年的生活,似乎每个人都不容易。当我问起小的时候经常帮助过我的张春花时,徐光明连连叹息。他说春花命就是苦,她哥快40了还没有娶上媳妇,她的父母就来了个换亲,把她嫁给了一个疾病缠身的庄稼人,她哥这才娶上媳妇。几年后,她的丈夫病死了,春花带着两个孩子再嫁他乡,但两年前她的丈夫出去拉货又遇上车祸。哎,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徐光明接着说,当初我们一起玩的小伙伴,现在看来混的最好的还要算呆头呆闹,俩个五加起来不知是几的王强盛,他的舅舅在省里当大官,安排他进了银行部门工作。今年春节他也回来了,开着一辆高级黑色小轿车,带着他城里的女朋友,那女的带着神秘的墨镜,紫色唇膏,走在牛粪堆旁还旁若无人地吐着完美的烟圈,很风光的。村里人都说那女的看起来像是个三陪女,他也一直没有结婚。而家境不错的周美丽却至今还躺在炕上,高中还没有毕业就到了城里去工作,工作上不思进取,却闪电般地交了一个男朋友,是个南方人,前几年人家把她给甩了,她一时想不开,就跳楼自杀未遂,命是捡回来了,却落下个终生残废。有点内向,不爱说话的赵小鹏,现在在县城租了间草厦子,和他老婆整天生活在煤火,面粉,猪肉和大葱中,不厌其烦地蒸包子卖。以前每到赶集的那天,生意还不错,但现在什么生意都不怎么好做了,有次我去城里办事,那天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他却艰难在大街上推着车叫卖着包子,那天我本来已经吃了饭,但还是过去买了他剩下的13个包子。至于马军,还是别提了,现在还关在监狱里,他的母亲已经被他活活气死了。我问他犯了什么罪,徐光明说还不是不务正业,整天吃喝嫖赌,前年因入室抢劫而被关了进去…… 那天我俩聊到很晚,喝得也不少,因为很晚了,我干脆在他家睡下了,但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窗外月光如泻。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地起来,来到了小河边,河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也不怎么清澈了,村东头的大山也变得光秃秃的。回头看看我成长过的村庄,家家户户的炊烟再度升起,那是我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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