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我是和父母一起回老家过的,我们到达村西口的时候,我就见到了自己久违而又熟悉的炊烟正缕缕升起,没有风,那炊烟一簇簇地旋转着,像是房屋开给天空的花朵。在以后几天的晚上,我又惊喜地见到故乡的明月,我想,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月亮。 看完“小品无新意,歌舞无创意,戏曲不如意,观众不满意”的春节晚会后,我来到村外,此时一轮明月正悬挂中天,送出亲切的气息,大地宛如一架神奇的琴弦,弹奏出优美和谐的乐章。月下的小河宛如一幅清澈透明的水墨长卷,点缀青山如淑女,明艳而不媚俗。月下的乡村像一幅古朴典雅的素描,乡风浸润着乡野,让人神思翩翩,心游万仞。 记得小时候在故乡,无论月圆月缺,只要是晴天,月光总是皎洁的,即使是阴天,月也会躲在云后和我捉迷藏,那彩云追月,乱云飞渡的景色更是我记忆中永恒的画面。“月亮走,我也走……”儿时,每个有月的夜晚,都是我们那帮孩子的狂欢节。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开始互相去拜年。由于多年没有回来,所以一整个上午来我家的乡亲们络绎不绝。中午,在外面读大学的宋晓雷和张静听说我回来了,也来到我家。记得当初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俩还是个孩子,跟在一群大人身后把我送到村西头。我们三人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去看月亮。 宋晓雷在北京读计算机专业,大三的,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我说晓雷你读的专业现在很热门的,毕业了你怎么打算,他说,他想出国或者在中关村奋斗几年再说。他说他今年本没有打算回家过年,打算在北京找个地方实习一下,但有的时候心情常常与风,与雪,与歌,与月无关,一旦赋予想家的情愫,他说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回来,哪怕只待一天,我也要回来,尤其是现在父母年龄都比较大了,他们供我读书也很不容易,再说明年我就毕业了,今后的路还不知怎样走,他说他初三就得回去,准备考研。 家是什么?是头发斑白的父母,是居住多年的老屋,是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是游子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痛楚。 张静就读于省艺术学校,这在当时的小山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乡亲们都说她是我村飞出的一只金凤凰,可现在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演员的自恋和张狂,双眼皮儿,长睫毛,看起来很温婉的样子,给我的第一印象用一个叫王朔的作家写的一部小说的名字就可以概括:看上去很美。她说她是大年三十晚上回来的。她说刚入学的时候自己很自卑,微黑的脸上沉积着一个农村女孩辛劳的痕迹,她说宋祖英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每每在电视晚会上看到宋祖英甜美的笑容,一派大家风范,她说她就暗暗再下一遍决心,人家也是从湖南小山村走出来的,现在哪有一丝小地方气,举手投足自信从容,就是搁到白宫也不露怯。她说她今年也没有打算回家过春节,于是就去了外地接拍了个广告。那天收工后,走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街边的商店里传来那首“常回家看看”的歌,突然之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袭上心头,所以就连忙跑到火车站订了一张车票就赶回来了。我说你应该多利用暑假和寒假去锻炼一下,比如接触一下影视剧的拍摄,她说每年全国各类艺校要招五六千人的学生,但能够出来的又有几个?我们除了努力学习和先天条件以外,机遇对我们太重要了。我们当中又有几个像章子怡那样一出来就遇上了张艺谋和李安那样的国际名导。她说刚入学的时候,听说我们学校也有不少女同学去参加了张艺谋拍摄电影“幸福时光”时的全国鱼网式的选秀,但最后还不是董洁幸运地当上了幸福女。她说,机遇对我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始终坚信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所以我不想出卖自己的灵魂和青春。我说你毕业有何打算?她说想回到家乡开一所艺术学校或幼儿园,但也不排除去北京发展,毕竟那里的机会更大一些。我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去做“北漂一族”吗?我说有一句话说:“北京人看外地人,都是他的下级;上海人看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广州人看外地人,都是北方人。”看来在北京的外地人日子想过好并不容易,但还是有源源不绝的人漂到北京来。有人做过粗略统计:自87后基本停止了包分配的8大艺术院校,每年约有3000名左右的学生自谋出路,他们大抵选择北京发展;另外,各省市约有40余个的文艺团体,每年流失演员、编导、舞美和其他各类人员到北京数百名不止;此外,还有大批没受过专业训练却梦寐以求想成为歌星、影星的各地青年成百上千;扣除为数不少但比例不高的半途而废、无功而返人员,如今漂泊在京城的文艺人士应不少于30000名。辛酸与苦涩,希望与梦想,始终伴随着像你一样有美好憧憬的外省青年在那里拼搏。她点点头说,演员,是一个太具诱惑的职业,特别是一旦成为明星,那就彻底改变了自己乃至家族的命运。她说不能放弃这个美妙的理想,不能放弃这个改变人生的捷径。 那天我们三个走在月色融融的乡间林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温馨的夜风吹进心田,明月映在不怎么清澈的小河上,夜特别的静。我们三个在山间小径静静行走,远处的水库边上,暗暗淡淡的灯光,闪闪烁烁的水波,宁宁静静的人间。月亮正在我们头顶初升,四野静谧,只天宇外一轮白白净净的明月与我们遥遥相对,那种美丽,那种孤独,那千年的明月……那天我们聊起了中国的硅谷——中关村,也谈起了赵薇着日军装和遭遇泼粪事件,也谈起了我的工作,我说我成年累月地给领导写些发言稿年终总结之类的挺没意思的东西,而且大多数的时候不是埋头瞎编就是东拼西凑摘抄别人的,说得动听一些叫做“借鉴”,尤其是关系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是很有水份的。有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整理出领导的发言稿,大会上领导上去干脆就搁在一边,天南地北的大好形势就说开了,虽然我们下面的公司纷纷破产,职工纷纷下岗。有时瞅上两眼就迫不及待地把它扔在一边了。看着天空的明月,我说张静我送你有首诗吧,算我们见面的礼物。她笑了并停止了脚步。清纯的你是美丽的,美在自然,美在含蓄,美在平凡。你的长发是风的线条,你的唇是风中飘飞的红叶,你的眉目之间是风中最美的景色,有山有海有天有情。这平凡的美丽,让我觉得在这世间,我们也许不拥有大海的壮丽但有小溪的清秀,也许没有白杨的挺拔但有小草的细致。美丽是别人的,也是自己的…… 几抹微云,更衬出月的清丽,数颗淡星,做了玲珑的点缀,溶溶的清辉洒下来,人也怡然沐浴在这清凉透明淡绿的光晕里.丝丝暗香若有若无地在周围浮动,是不老松散发出的叶香,是衔雪的梅香,幽幽的,凉凉的,“莫道不消魂”正是此刻。伸出手,想掬一捧这月色回来,却触到月光的弦了,铮然作吻,那是古筝的浅吟,是流泉的悄唱,心也随其低回鸣转,与之轻和。今夕何夕,见此明月!在月的芬芳与清韵里,我们暂时抛下被浮华烦扰疲惫的心,诚然如古人心如止水,无牵无挂。这种境况无疑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开端,或者说是一种大智大慧。在这故乡的夜晚,我们仿佛进入了人生的秋天,在大地萋萋芳草间坦诚地忧伤,天真地成长。 静静的正月初五的晚上天还有点冷,但月光却很好。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司机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那天白白的月光并不华丽,很本色地照耀着大地,照耀着静静的田野村庄。街坊邻居过来送我们到村西口,月光把夜的辉煌演绎的淋漓尽致,风厚厚的,早春的露水凉凉的,四周在月光的清辉下光影斑驳,田野里飘荡着草木复活的气息。一声狗叫,给这个沉静的小山村的夜晚平添了几分意趣。 如今,我又回到这座我工作的城市,每个月圆之夜,于林立的楼群中抬头凝望,透过烟霭尘嚣,月光总是那么晦暗和漠然,让人绝望。今天却不同,我同时收到了宋晓雷和张静的来信,信中的他们让我感到兴奋。这还要感谢昨天的一场雨,洗净了天空,像打磨得极其精细的无棱宝石,澄澈碧蓝,温润纯净。又是月圆的日子,久别重逢的激动,至今让我亢奋无措。 哦,久违了,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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