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泉峪的果子熟了 |
作者:苏若冰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23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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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庄坐落在山腰,各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草顶土坯房子,只是底座用了些石块。这样的房子,比起新盖的砖瓦结构来,除了样子差点外,其实是很好住的。冬天暖和,夏天凉快。上了年纪的人住在里面,是无论如何不愿搬走的。 这里没有水井,莽莽大山里有无数的山泉,虽然离着村庄很远,但对于一年四季在山里劳作的乡民来说,这点脚力算不了什么。夏季雨水多的时候,人们就不用挑着水桶去山里取水了,雨水落进山腰的湾里,从山上淌下的水,也有些会灌进去。最初的几天,那水是比较浑浊的,水面上漂浮了一层牛羊的粪便和枯干的小树枝,然而,用不了几天的工夫,,水就会变的清澈见底了。湾边的那排白杨树,也恢复了往常的灵性,树叶变的翠绿,老远就能听到哗啦啦的歌声,还不时的把伟岸的身影投向水面,卖弄的照上一番…… 晨曦里,挑水是各家开门的第一件事,哪家也要挑回几捅,灌满了灶屋里的水缸,够了一天里吃用的方才罢休。那条极窄的小路,在清晨就格外的拥挤,晃动的水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女人们一听到这咯吱声,就仿佛屁股上挨了鞭子,再也不敢赖在床头,麻利的起床,顾不得收拾凌乱的衣衫,先去向灶坑里填一把柴禾,嗤的一声把炉火点着。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挑水的路上,传来了男人们愉快舒畅的咳痰声;鸡舍的鸡,早就沉不住气了,一个劲得用那张尖嘴,啄着挡窝的木板;看门的大黄狗,伸了伸懒腰,用长长的舌头,转圈儿洗了把脸;这个时候,东山的日头已经出来半截了。 那一年喜旺八岁,八岁的喜旺象个瘦猴。上树掏得下鸟卵,下河捉的住鱼虾。在离着村庄八九里的山中,有个叫罗泉峪的地方,依着山势建了座水坝,水坝的上面,还有一座小水坝,中间是一片果园,小水坝满水时,多出的水就会流淌到下面的大水坝。小水坝紧邻着一眼山泉,那山泉,是整个大山中唯一没有干涸过的;老辈人讲,就是三年不下雨,这泉里照样有水流淌;泉水叮咚作响,清冽甘甜,是村里人在大旱年景里的救命水,那个最大的水坝,水深处约有十几米,呈斗型。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大多会在傍黑时来到这里,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然后赤裸着身子,躺在柳树下柔软的草丛上,吸一袋烟,浑身的筋骨一下子舒松开来,在知了的叫声里,悠然入梦…… 在整个夏天里,罗泉峪是断不了人的。那些与喜旺一般大小的孩子,几乎天天泡在这里,不是下水,就是钓鱼,那时的鱼,也和人一样,有些傻兮兮的,随便一根缝衣服的针,一段缝衣服的线,就作成了渔具,再揉一小块面团,便能把它们钓上来。那些巴掌大的小鱼,是老猫最爱吃的食物,喜旺每次都能带回几条,乐的那只老猫,一见到喜旺回家,就喵喵的叫个不停。 喜旺和四叔家的二贵,最是要好。两个人在一个班里读书,二贵比喜旺老实,要是有别的同学欺负了二贵,喜旺一定冲上前去,替二贵讨回公道来!喜旺天天下水洗澡,在家里,挨母亲的狠揍;学校里也不放过,精明的老校长,用一种自创的检验方法来检查哪个学生下水了: “所有的男同学列队!” 老校长便弯下腰去,用他特留的长指甲,挨个在学生的腿上划一道,谁出现了清晰的白印,就得出列,站到教室外面白花花的阳光里,一站就是一个晌午头,脸上的汗珠,滴到脚下的土里,扑的一下,溅起一小团雾来,一会工夫,那几个在河滩的碉堡石坑洗澡的,便哇哇的呕吐起来,吐出一滩不小心喝进胃里的浑水。 喜旺瞧不起那几个在浅滩里洗澡的同学,他才不在那么脏的地方洗澡呢,每回,都是去罗泉峪的大坝,那水清的—-扎猛子都可以睁着眼睛。喜旺最喜欢从坝上往下跳水,扯着嗓门高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口号,在那年月特别盛行,老少都喊——喊完后,便勇敢的纵身一跃,从两三米高的坝顶,栽向水面,有时横着身子就出去了,当水面与肚皮接触时,就会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钻出水来一看,那层薄薄的肚皮,已然变成了猴屁股。 站在队列中的喜旺,感觉有点儿头晕,不知是饿的还是太阳烤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轻轻的喊:“喜旺——喜旺”。 回过头来看时,发现二贵正躲在墙角里朝他摆手。喜旺用手指了指办公室的窗户,示意二贵小点声。二贵说:“没事,老头子睡着了——我听到他打呼噜呢!”…… 喜旺蹑手蹑脚的走到连贵身边,说:“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来了!你妈看你没回去,怕你饿坏了,就让我给你送了个菜饼来,快吃吧,豆腐和野蒜烙得,可香着呢!” 喜旺也顾不得手脏了,接过菜饼,轻声的喊了句:“妈妈万岁!”便狼吞虎咽了起来。噎的一个劲直翻白眼…… 炎热的夏天慢慢过去了,罗泉峪的果树挂满了果子,那些看果园的老人,早早的便修好了园子周围的篱笆,还去山里砍来些酸枣树,一层层的护在上面,篱笆们也被他们用链子锁上了,西边的桃园更是围的密实,恐怕连灵巧的小兔也不能钻进了;为了吓唬野狸子,老人们还要半夜起来敲脸盆,砸破锅,弄出些动静来;两条大黄狗更是虎视耽耽,稍有点动静,便会狂吠不停……在寂静的大山里传出很远,村子里的人都能够听得到。 果子一天天的熟了,喜旺的心里痒痒的,老琢磨着去偷一书包回来,就连夜里睡觉的时候,也在做梦盘算着,这时不偷,再过几天就没机会了,一年就这一次,妈妈是不会买苹果桃子的,家里边,整年的见不到钱,称盐都得等着鸡下蛋……一定要去!喜旺在被窝里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见自己爬到了果树上,摘了满满两书包,一个包里是桃子,一个包里是苹果。桃子和苹果还都没有熟透呢,咬一口苹果,哇!好酸呀……酸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喜旺在睡梦中咂吧着嘴,眼角露出阳光一样的笑容。 这天放学回来,喜旺悄悄地把二贵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他:“想吃苹果不?想吃桃子不?” “那谁不想呀!哪弄去?”“嗨,果园呗,罗泉峪的果园——笨蛋!” “不太好弄吧?那里有人看着呢;” “傻瓜,黑天了再去,我都算计好了,等大人都睡着了,咱在山顶集合,我准备了几个煎饼,要是那狗咬咱,就给它扔过去,保准没问题。听我的,保险让你吃上苹果。” “那好吧,我带个大书包行不行?” “不要大的,咱上学的小书包就够了,太大了背不动,要是有人撵咱也跑的快些。” “行!就这么说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母亲打起了呼噜,喜旺轻手轻脚地拿了准备好的东西,从家里溜了出来,到了山顶一看,二贵早等在那里了,脖子上挂了个大帆布包。 初秋的山中,月明星稀,一丝凉风夹杂着五谷的馨香,扑鼻而来。喜旺和二贵,猫着腰,学着电影里八路军侦察员的样子,变换着各种前进的姿势,悄悄地靠近了罗泉峪的大坝,喜旺从书包里拿出用柳树枝编成的帽子,套在了头上。学着战场指挥官的样子,向二贵下达行动命令:“现在,进入果园唯一的通道就是大坝对面的石堰,石堰高有两米,爬上去以后,可以从那些树枝缝中钻进果园,注意,一定不要弄出动静!” “遵命!”二贵郑重的小声答应着。 两个人攀扯着石堰上突出的石块,小心地一步步向前挪动,二贵不会游泳,吓的不敢看那平静的水面。费了好大一会工夫,两人才找到一个豁口,钻了进去,这时已经累的够戗了,他们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歇了一会,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还好,人和狗可能都睡死了,没有反应。喜旺推了推二贵,说:轻-着-点—摘吧…… 园子里的果树都不算太高,挂了果子的枝条向下垂着,他们摘一个,便听一听动静,很是小心。喜旺的书包小,十来个果子就满了,二贵的包大,塞的慢了点,二贵看到喜旺已经后撤了,就有些心急,这一急,坏了:扯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脆响,那黄狗立刻大叫起来——喜旺低声喊了句:“快跑!”可是,再找来时的小洞却怎么也找不着了,随着狗叫声,看果园的人也起来了,叮当叮当的敲起了脸盆……喜旺吓的随手扔掉了书包,一纵身跳进了水中,砸出一声闷响,听见有人跳水,那脸盆破锅击打的更响了……紧接着,又传来扑通的一声,喜旺知道二贵也跳下来了,于是便拼命的向大坝方向游去,到了坝上,喜旺回头一看,身后的水面上哪里还有动静? 坏了,二贵没了——年仅九岁的喜旺知道这回闯下大祸了,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那几个看果园的人一听是个孩子,就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家什,顺着小路往大坝这里跑来,跑到近前,看果园的孙大爷,认出这是张家的喜旺,着急忙慌的问:“喜旺,还有谁和你一块来的?” “呜——还有二贵,他掉到水里没出来……” 孙大爷知道坏了,二贵可能淹死了……他朝着那几个人说:“去一个回村叫人的,咱剩下的,先到那边去摸摸看——”喜旺哆嗦着,连惊带吓,靠着一棵柳树睡着了。 打捞了半天,终于把二贵找着了,那只大包里,装了半包尚未成熟的青苹果,书包的带子系住了二贵的脖子——莽莽群山里,到处回响着四婶呼天抢地的哭喊:“我——那——儿——哎……” 没有多久—— 罗泉峪的果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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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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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篇好文章 |
游客 |
<2007-3-16 18:1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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