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菊姐的平淡一生 |
作者：庞华坚 作于：2005-6-8 20:06: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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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姐是我们学校的校工，负责刻蜡纸打试卷和分发报纸信件的活。
菊姐在我心中一直是生活严肃，为人和善的人。菊姐对每个人都很友好，轻声细语，像个大姐，从未见她发过脾气。但菊姐到底不是该我们叫大姐的人物了。我母亲和她是好朋友、好同学，母亲在我读书时已年过四旬，菊姐应该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吧。其实我该叫菊姐姨更合适些，但我们那里从八十老婆婆到三岁孩童都叫菊姐做菊姐，我也便跟着菊姐菊姐的叫了。但菊姐的穿衣打扮、行为举止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菊姐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暗碎花上衣，灰蓝裤子，木梳束发的习惯，瓜脸白洁，步子不重也不轻，说话不粗也不柔，得体、规矩、平静、从容，给人的感觉是即使眼前马上要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她也不会惊慌失措。想一想，一个女人，过了四十的年龄，还如此“精致”地收拾自己，不应该显得比同龄人更年轻？
显得年轻而实际上真的不小了。菊姐应该是母亲以上一辈的角色了。比如我像我母亲，她的大儿子——我，当时已读初中了。菊姐依然待字闺中，当时待字闺中，至今仍待安闺中。
菊姐为什么终生不嫁？这是我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迷。
后来，还是母亲告诉我一个大概：菊姐其实是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二十多年前已不知所终。
虽然母亲一直不肯告诉我那个人叫甚名谁，他们以前为什么分手之类。也就是说，母亲关于菊姐的故事是破碎的、不完整和模棱两可的。但是听后，我还是非常震惊。一个女人一辈子为一个男人守候，那是多么让人悲伤和恐惧的事情！这样的女人既要承受无望的祈盼又要承受沉重的外界压力，既要安抚自己寂寞的心灵又要激励自己保持爱情的激情，不能因孤单而静，也不能因自由而动。这种女人的生活规矩比普通女人的生活规矩谁知道多多少倍？何概这个女人还是生活在一个小镇上，这种规矩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压力！
菊姐数十年来就在我想像的这种压力中生活着。而所有人都看不出菊姐有不堪重负的迹痕。她一直那么洁静、安宁和从容。岁月不但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反而为她赢得了小镇上所有人的尊重。
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泛好心人介绍男人与其相识，毕竟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菊姐就这样一直一个人生活着。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其间没有几句乡野绯闻，自然会得到淳朴邻里们的敬重。尤其是近十余年的菊姐，先后默默资助、接济多位困难学生，直到有一天，多位得到她资助已走上工作岗位的学生一起回到学校拜望她老人家，此事方为人所知。菊姐所为令作为老同学的校长尴尬不已，他想不到自己的管辖区内隐藏着这么一个活雷锋！于是学校有人建议把各种荣誉都要往菊姐头上扣。菊姐一概不受，数十年来第一次恳请老同学校长帮忙：一定不要打乱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安静生活！
但菊姐平静的生活终竟还是被打破了。
前段时间回来小镇，我又碰到了菊姐。菊姐人看起来依然整洁，但腰已不再直挺，头发虽不乱但全白了，不再轻盈的脚步印证着世事无情留下的淡淡哀伤。
菊姐苦等了几十年的那个人回来了。老先生携夫人、儿、孙一行十余人从国外浩浩荡荡回来洽淡生意、探亲拜祖。校长作为小镇代表接待老先生一行时，婉转向老先生陈述了菊姐的情况。但无论校长怎样提示并安排其与菊姐相见，老先生就是怎么都记不起菊姐是少年情侣、旧时相识！
于是菊姐一晚之间，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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