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菊花的微笑 |
| 作者:杨丽娟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1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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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竟和十几年前的好朋友菊花在一家浴池的蒸房里不期而遇。 进蒸房时,菊花手里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刚拆下来的乱糟糟的绿色毛线,她来蒸房原来是要蒸毛线的。彼此惊喜地寒暄过一阵后,我问起了她的一些生活近况。 “哎,不太好,我们两口都下了岗……,生活很艰难……。”她背对着我,裸露着身子,皮肤松松的,勾起一个不年轻的轮廓,她将毛线用两手撑着,在冒着热气的管头上晃来晃去。 菊花是我十八年前就认识的朋友,当时我在一个烟酒门市部上班,我们门市部的小组长姓黄。他矮矮的个子,能说会道,我们都喊他“黄儿” 菊花是我们门市部对面一家纺织厂里的挡车工。她爱和一个叫荷花的姑娘常常趁着吃饭时一起来门市部卖些零食。 开始,我不知何故,后来才听说原来是菊花、荷花不知什么时候双双悄悄地看上了“黄儿”。 慢慢地,有时菊花独自来找,“黄儿”便请菊花进到门市部里说会儿话。有时荷花独自来找,“黄儿”便请荷花到门市部里边说会儿话,渐渐地,菊花来的多了,荷花来的少了。“黄儿”和菊花好上了。 荷花在大哭了一场后,嫁给了一个部队上的连长。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能回忆起菊花和荷花意气风发戴着白布帽,穿着白布兜,蹬着黑布鞋,双手端饭盒的情景,她们青春的样子,可真青春。 提起这些事时,菊花扭过脸朝我一笑,她脸上的皱纹在眼睛周围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就像两朵菊花绽放。 “我现在和“黄儿”已是连一句话也没有了。”菊花说。“黄儿”好几年前就下岗了,一分钱没有,整天在南关一带摆个地摊……,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身体不太好,春节前住院就化了5000多元……,“黄儿”早出晚归地摆地摊,我在家侍候婆婆……。 菊花手里的绿毛线在胸前飞舞,两只粗糙而灵巧的手将毛线 蒸得齐刷刷的,她的脸上淌满汗水,胸前是两个重重下垂的乳房。看到那样无力的、无奈的下垂的乳房,不知怎的使我很伤感,我猜想着菊花这几年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说话间,菊花忽然闭上了眼,踉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脸红的怕人,喘着粗气跑出蒸房,我慌忙跟出去,怕她出什么意外。 菊花一下子坐在淋浴间的地上,她紧闭着双眼头贴着墙,周围是哗哗的水声……。此刻,菊花那张曾经是那么年轻而如今正淌满汗珠子的脸,那么清晰地一下子进入了我的视线。 我又想起了荷花。下了岗的荷花如今已随丈夫到西安了,丈夫由连长当上了团长,荷花也由连长爱人成了团长夫人,随着丈夫过着一种安定而富裕的生活。 菊花和荷花两种命运的截然不同使我对生活生出了许多不满。当初荷花没有追求到“黄儿”也许对“荷花”是一种残酷,但现在“黄儿”和菊花的艰难困苦的生活难道不是一种更深意义上的残酷吗? 生活,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而这些改变,都是靠这样一些有灵有肉、有知觉、不麻木的活生生的人体去承受的,我能想象出“黄儿”早上6点进货出摊,晚上11点打开家门,回到狭窄的二室一厅的家的情景。“黄儿”煮了菊花中午擀的面条,然后倒头便睡,而邻床上就是等着他回来的80多岁的老娘…… 这时,菊花在哗哗地水声中睁开了眼,“没什么”她对着我微笑,眼里满是愉快。 “我一向就这样,要不是蒸毛线,我是不能进蒸房的。”她说着走到淋浴间明亮的天窗下,透明的如水帘似的水从天而降,菊花站在那一层层散开的象菊花形状一样的水帘里仰起脸,让柔软的水从她的额头上倾泄而下,正微笑着的菊花浑身上下都透着亮儿。 我站在水花花外边,看着她的样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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