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四:马小兵和于小伟 |
作者：满地落叶 作于：2005-7-19 22:47:00 访问：13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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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兵是个坏蛋，这是李一毛告诉我的。李一毛是马小兵的同桌，就是经常被马小兵揪住辫子弄哭的那个女孩。我是李一毛的好朋友，当然要为她打抱不平。但是李一毛每次跟我说过被马小兵欺负的事后，都要叮嘱我别告诉任何人。这时我就很气愤。我气臌鼓地对她说道：
“李一毛你真没用！马小兵欺负你你为什么不还手？马小兵那么瘦，连掐死一只蚂蚁的力气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怕他呢？他有什么好怕的呢？我告诉你，像他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你越是怕他他越要欺负你！”
李一毛可怜巴巴地说道：
“马小兵是个男的，他那么凶，我哪里打的过他？你不知道他用手掐我胳膊的时候有多疼！”
我说：
“你怕什么呢？你有什么好怕的？毛主席说我们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你为什么不学学毛主席呢？对马小兵这种人就是要和他针锋相对地对着干！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怕他。他要是敢惹我，就一拳打死他！”
李一毛脸上就露出钦佩的神色，她说：
“于小伟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一样！你敢和男孩子打架但是我不敢！你力气那么大，而且不怕血，但是我不一样，我不能和他们这样闹！”
于小伟好奇地问她：
“为什么我能你就不能呢？你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而且你还比我大一岁，为什么就不能像我一样呢？”
李一毛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怕被马小兵揪辫子，怕和他打架。他欺负我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就只好哭！把头埋在臂窝里拼命小声地哭！”
李一毛接着说道：
“于小伟你知道不知道，我其实很佩服你呢！你胆子那么大，什么都不怕，而且还有那么大力气，打那些男生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于小伟骄傲地把头一扬，自豪地说道：
“马小兵，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就一拳打死你！”
李一毛亲密地贴近于小伟的身体，快活的对她说道：
“于小伟，下次他敢惹你，你就一拳打死他！”
星期六的早上，妈妈叫于小伟带上弟弟于小亮去城郊姨妈家玩。于小伟和于小亮在曙光中爬上臭气熏天的汽车，一路颠簸地到红霞漫天的小姨家村口下了车，站到被露水打湿的公路上。从车站到小姨家的村子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一律是笔直的机耕路。他们踏上路面，一蹦一跳地往前行进。路边长满齐肩高枯黄的蒿草，密密麻麻地伸向远处起伏的群山。秋天的风从挂满金黄桔子和柚子的山坡上滚滚而来，压弯了蒿草的腰，把他们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清凉清凉的。他们走在风里，走着走着就觉得身体像是飘起来一样，真开心啊！
于小伟牵着于小亮的手，走着走着就情不自禁的唱起了歌，她唱道：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于小亮听见她在唱歌，也很开心的张开嘴巴对飘满朝霞的天空唱道：
“咿呀~~~咿呀~~~~~咿呀~~~~~咿！”
于小伟停住了，对于小亮说道：
“于小亮你在干什么？”
于小亮露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叫道：
“我也要唱！”
于小伟说:
“你唱的那么难听，我不唱了！”
于小亮嘴巴一扁，眼角顿时溢出两颗眼泪。
于小亮叫道：
“我不！我要唱歌！”
于小伟想了想，说道：
“好吧，我教你唱！”
于小亮快活的笑道：
“好，你教我唱！”
于小伟说：
“现在开始唱，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齐！”
于小伟和于小亮就一起跟着唱道：
“日落西山红霞飞！”
于小伟接着唱道：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预备，齐！”
于小伟就跟着唱道：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于小亮憋了半天才唱道：
“战士爸爸把人拐，拐！”
于小伟连忙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是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于小亮张着嘴巴唱道：
“见死~~~~~啊~~~~~啊！”
于小伟好奇地看着他说：
“你怎么了？”
于小亮说：
“啊~~~~啊——我要撒尿！”
于小亮忽然扯扯于小伟的袖子，鬼鬼祟祟地说道：
“于小伟于小伟，刚才有人叫你了！”
于小伟四下里看看，除了一望无际在风中摇头摆尾的草丛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低头对于小亮说道：
“这里荒无人烟的，你别乱说！”
于小亮被她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他惊惧不安地四下张望一番，突然对于小伟说道：
“既然没人，难道是鬼在叫你？”
于小伟赶紧用力扯了扯他的手，大声说道：
“你别瞎说！这里怎么会有鬼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嘛！”
于小亮委屈地说道：
“我明明听见有人叫你嘛！他说：”——于小亮皱着眉头扁着嘴巴低声道：“‘小芋头，小芋头！’可是你没听见。”
小芋头是于小伟的外号，但是她很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于是她就说：
“我叫于小伟，又不叫小芋头，你不要乱说！”
于小亮激动地说道：
“马小兵就叫你小芋头！”
于小伟说：
“马小兵是个坏蛋，你可别听他瞎说！”
于小伟接着恨恨不已地说道：
“我警告你于小亮，你要是再说小芋头三个字我就不带你去小姨家了！”
于小亮说：
“不！我要去小姨家！”
于小伟说：
“那你以后不要叫我小芋头！”
于小亮说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拼命地踢蹬着双腿，裂开嘴巴撕心裂肺地哭嚎道：
“妈妈呀，于小伟说不带我去小姨家！”
于小伟生气地对他说道：
“于小亮你别闹，你再闹我就真的不带你去小姨家了！”
于小亮眨巴着挂着两颗大泪滴的眼睛，说道：
“那你带我回家。”
于小伟说：
“我也不带你回去！”
于小亮没主意了，他一边抽噎着以便侧着脑袋瓜想了想，突然气哼哼地说道：
“我不怕！我跟着你走！”
于小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
“你又跑不过我！”
于小亮说：
“妈妈说你是我姐姐，你得照顾我！”
于小伟说：
“那是骗她的！你那么小一个人，我才懒得理你呢！哭脸猫，不害臊！”
于小亮不吭声了。他撅着嘴巴，生气地把手指插进身边的沙土里把玩起来，过了一会他鼻孔里就垂下两条长长的鼻涕。于小亮闷声闷气地说道：
“于小伟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然后自己回去！”
于小伟疑惑地看着他：
“你玩沙子吗，在这里？”
她直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蹲下来对于小亮说道：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于小亮没搭理她。他坐着叉开双腿，有手拢起高高的一捧沙子，接着从手指缝里把它们缓缓地漏下来。晨风从草地上呼啸而过，乘机扬起细小的沙帘，扑出淡淡一团尘烟，落到地上。
于小亮说：
“你走吧！”
于小伟看着津津有味地自娱自乐的弟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装模做样地环顾一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于小亮的耳朵对他说道：
“于小亮……我跟你说……这里有鬼……妈妈说的……她说……从前……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小男孩在这里……被鬼抓走了……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妈妈说……鬼专门抓……抓你这样的小男孩……五岁的小男孩……你今年几岁了？”
于小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沙地上跳起来，害怕地往于小伟身上一缩，同时不安地四下张望。
他自言自语说：
“我不怕！今年我六岁了！”
于小伟突然说：
“六岁的也要抓！”
于小亮猛然一颤，拔腿就跑。他大声喊道：
“我不怕！我不怕！鬼不吃六岁的小男孩！”
于小伟连忙跟着跑过去。她幸灾乐祸地看着于小亮像臃肿的企鹅一样迈着笨拙的步字摇摇晃晃地在朝霞渐渐消散的天空下向草丛深处跑去，添油加醋地说道：
“于小亮你撒谎！你今年才五岁！”
于小亮跑的更快了。
于小伟气喘吁吁地跑到于小亮身边，继续说道：
“鬼最讨厌说谎的小男孩了，于小亮，这下你被抓顶了！”
于小伟边跑边凑近于小亮的耳朵，说道：
“于小亮你知道鬼长什么摸样吗？灯笼一样的眼睛，扫帚似的眉毛，山丘一样的鼻子，山东一样的大嘴巴，楼房一样的牙齿，头上还长着水管粗的两只大角！”
于小伟继续说道：
“你知道鬼怎么吃人吗？他先用有长有尖的手指甲给你挠痒痒，然后猛地钳住你，把你往嘴巴里一扔！你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进他黑咕隆咚的嘴巴里。鬼嘴巴的那个臭啊！他把你扔进嘴巴里，先不忙着吃你，而是用由黑由冷由滑由软由臭的舌头逗你玩，一会儿舔舔你的双手，一回儿舔舔你的脑袋瓜，然后猛然把你一卷，往上一推，塞进牙缝里，塞进牙缝里，只咔嚓一下……喀嚓一下……”
于小亮拼命地跑啊跑啊，一直跑到觉得鬼差不多追不上来的地方为止才停下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转身对于小伟说：
“咔嚓一下之后就怎么样了？”
可是话没说完他却发现于小伟不见了。他好奇地张望来时路，由不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和肚皮，直到确定自己真的没被鬼吞掉之后才茫然地自言自语道：
“咿？于小伟不见了，难道是被鬼抓去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好，便改口道：
“不算不算！鬼早就吃饱啦，于小伟是我姐姐，他不会吃她的！”
他由想了想，接着说道：
“于小伟一定是憋坏了，躲到草丛里小便去了。”
说着，他就小心翼翼地往来时的路上走去，边走边小声说道：
“于小伟，你在哪里？我在这儿呢！鬼已经走了，你快出来吧！”
这时，他忽然看到草丛里有个人影闪过，于小亮连忙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他浑身发抖地等了半天不见有动静，便壮着胆子用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往那边看去，只见马小兵头戴一顶用蒿草叶子编成的帽子，满脸乌黑地站在草丛里对着他笑呢！
于小亮笑逐言开地松开手，站起来叫道：
“马小兵！”
马小兵向他招招手，很有风度地摘掉帽子，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道：
“于小亮，我在路口那边就看到你了！”
于小亮惊奇地看着他，忽然指着马小兵乱糟糟的脑袋说道：
“马小兵，你看看你头上有什么？”
马小兵摸摸脑袋，拈下一片枯草叶子，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然后故做老成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转头对他说道：
“于小亮，刚才我叫你们为什么不应？”
于小亮于是更加惊奇地看着马小兵，说道：
“刚才是你在叫于小伟？”
马小兵头点得像筛子一样。
于小亮说：
“原来是你在装鬼吓人！”
马小兵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堆草丛，对于小亮说道：
“于小伟就在那里。”
马小兵友好地把手里的草帽递给于小亮，说道：
“送给你。”
于小亮开心地把帽子戴到头上，威风凛凛的左顾右盼。
于小亮说：
“马小兵，我们去找于小伟吧！”
马小兵点点头，说道：
“好！”
于小亮说：
“马小兵，你这么早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呢？你是不是在抓鬼？”
马小兵神秘的笑笑，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一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对于小亮说道：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于小亮连忙兴奋地点点头。
马小兵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边，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在烤鸡。”
于小亮疑惑地瞪着他，也低声说道：
“烤鸡？”
马小兵肯定地点点头。
于小亮激动地向他挪了挪身子，说道：
“我能告诉于小伟吗？”
马小兵摇摇头，说道：
“这是秘密，只能你我两个人知道！”
于小亮严肃地说道：
“好的！”
马小兵和于小亮走进草丛里，对抱着脑袋蹲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的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你在干什么？”
于小伟吃了一惊，跳起来就想往草丛深处跑去。马小兵连忙拉住她的袖子。马小兵说：
“于小伟你别跑了！”
于小伟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极力想挣开马小兵的束缚。
这时，于小亮说道：
“于小伟你别跑了，我是于小亮！”
于小伟停住了，她转过身来，发现面前站着于小亮和马小兵。马小兵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于小伟惊奇地指着马小兵，说道：
“咿？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小兵挠挠后脑勺，说道：
“我刚才在路口那里就看到你们两个了。”
于小伟说：
“咿？我怎么没看见你？”
于小亮说：
“他还叫你呢！我听见了可是你没听见！”
马小兵点点头，表示肯定。
马小兵说：
“刚才我叫你名字，可是你却跑到这里躲起来了！”
于小伟的脸顿时一阵通红。
于小伟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
于小亮抢着叫道：
“我知道！”
但是他忽然想到马小兵嘱咐过他的话便不吭声了。
于小伟好奇地看着他说：
“你知道什么？”
于小亮说：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于小伟惊奇地在于小亮和马小兵之间看来看去，接着把目光停在于小亮的脸上。她把于小亮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马小兵是不是做坏事了？”
于小亮惊讶地说道：
“咿？你怎么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刹住了。
于小亮神秘地说道：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于小伟越发好奇了，她眨眨眼睛，恩威并施地对于小亮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说来我听听！”
于小亮不耐烦地说道：
“马小兵叫我不要告诉你！”
于小伟急了，她说：
“你要是不告诉我就不带你去小姨家了！”
于小亮叫道：
“不！我要去小姨家！”
于小伟说：
“那你告诉我！”
于小亮想了想，摇摇摆摆地走到马小兵面前，回手指着于小伟问他：
“我可以告诉她吗？”
于小伟不安的站着，不时偷偷地把耳朵朝向他们这边想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马小兵想了想，爽快地说道：
“可以，但是她要保证不告诉我们之外的第四个人！”
于小亮点点头，向于小伟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于小伟装模做样地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于小亮说道：
“干什么？”
于小亮鬼鬼祟祟地四下打量一番，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她的耳边说道:
“马小兵要你别告诉别人……”
马小兵上前一步，补充道：
“特别是老师和我爸妈！”
于小亮趴在于小伟的肩膀上点点头，说道：
“对，老师和我爸妈！”
于小伟连忙更正他：
“是他爸他妈！”
于小亮看到马小兵点头就也点点头，说道：
“反正你不能告诉！”
于小伟大声地对于小亮说道：
“好，我答应你！”
她接着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于小亮看到马小兵点头就也点点头。他把于小伟的脑袋从脖子上面弯下来，凑到她耳边说道：
“他在草丛里烤鸡！”
于小伟疑惑不解地说道：
“烤鸡？”
于小亮肯定的说道：
“烤鸡！”
于小伟的脸顿时因为激动而变的通红。她推开于小亮的手，走到马小兵面前，问道：
“烤鸡？”
马小兵指指草丛深处：
“就在这里面！”
他转身离开机耕路，跨过一条半米宽的沟渠，钻进草窝里，然后站住了，向他们挥挥手，说道：
“你们跟我来！”
说着就往草丛深处钻去。
于小亮连忙拉着于小伟下了沟渠，然后在她的帮助下爬到草丛边，跟着马小兵踏出的路径往前钻去。于小伟在后面紧紧跟着。太阳越升越高，空中的朝霞随之散去，剩下白绸似的一层薄云散发出一丝丝温凉和蔼的光。无边无际的草海在他们身下不停地随风舞动，像海浪一样一会儿将他们甩上峰顶，一会儿又把他们埋在谷底。空气里飘荡着被风激起的水浪的声音，沁人心脾。
过了一会儿，他们被马小兵带到草丛深处一片天然隐蔽的开阔地里。马小兵指着中央一个吱吱冒烟的火堆对他们说道：
“就是这里！”
火堆的旁边凌乱地堆着一些马小兵折来的蒿草茎叶。马小兵神气活现的抓起一把枯草，扔到他们面前，对于小亮说道：
“你们坐下来。”
于小亮仔细的看看火堆又看看四周，疑惑的问马小兵：
“咿？烤鸡在哪里？难道被鬼偷去了？”
于小伟也疑问地看着马小兵。
马小兵狡猾地说道：
“你猜猜！”
于小亮偏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便看着于小伟说：
“我不知道烤鸡在哪里，于小伟你知道吗？”
于小伟探头往火堆里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对于小亮说道：
“我也不知道。”
于小亮于是对马小兵说道：
“我不知道，于小伟也不知道，马小兵你还是告诉我们吧！”
马小兵得意地摸摸后脑勺，指着吱吱冒烟的火堆说道：
“就在火堆下面！”
于小亮捡起一根粗草棍，在火堆里划拉几下，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很不满地对马小兵说道：
“马小兵你骗人！里面什么也没有！”
于小伟看了看火堆，也大声说道：
“鸡怎么可以放在火堆里烧呢？会被烧成焦碳的！”
马小兵连忙面红耳赤地解释道：
“是在火堆里，我不骗你们！”
于小亮说：
“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于小伟也附和道：
“是啊！”
马小兵更着急了，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先用湿泥巴把它糊好，然后……然后埋……埋……埋在炭火下面烧。以前我跟我大舅舅去山里打猎，就是这样烤鸟吃的！”
于小伟和于小亮不由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嘛？！”
马小兵肯定地点点头。他自豪地伸出沾满碳末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摸摸后脑勺，裂着嘴巴笑了。于小伟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马小兵听到她的笑声，不由得一怔，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说道：
“你们看着火，我去折柴火。”
说完就一头钻进旁边的草丛里。马小兵来到一个隐蔽的草丛背后，低头仔细地看看衣服又摸摸脑袋，直到从裤子上拈下一根草叶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到一边的草丛里折起了柴火。
于小伟和于小亮坐在火堆边，把火烧的旺极了。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火焰吹得东倒西歪，接着，他们就被浓烟包裹住了。他们在烟雾里不停的咳嗽着，眼里挂满了泪珠。过了一会，风跑到远处去了，火堆上便只剩下袅袅的一柱青烟。
于小亮忽然满腹狐疑地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于小伟，刚才鬼是不是抓你去了？”
于小伟说：
“鬼才不抓我呢！”
于小亮说：
“那你为什么躲在草丛里不敢出来？”
于小伟气哼哼地说道：
“都是马小兵！他躲在草丛里装鬼叫，把我吓死了！”
于小亮好奇地问道：
“他为什么要装鬼吓你呢？”
于小伟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
“我才不怕他呢！我讨厌他！”
于小亮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玩呢？”
于小伟说：
“我又没跟他一起玩！”
她气鼓鼓的站起来，拉着于小亮的手，说道：
“我们走吧！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于小亮恋恋不舍地盯着火堆，说道：
“我不走，我要吃烤鸡！”
于小伟忽然暴躁地甩开他的手，说道：
“你不走我走，哼！”
说着举步就往草丛外钻去。
于小亮连忙赶上去抓住她的手，说道：
“好吧，我们去小姨家玩吧！”
这时，正好马小兵拖着一捆柴火从草堆里面钻了出来。于小亮看到拉马小兵，就连忙不停地向他挥手，叫道：
“马小兵马小兵，于小伟她要走！”
马小兵把柴火扔掉，飞也似的挡在于小伟的面前，对她说道：
“你不想吃烤鸡了？”
于小伟气呼呼地说道：
“不吃了！”
马小兵说：
“你为什么不吃？”
于小伟用力把他推开，说道：
“走开！我要去我小姨家！”
于小伟回头对于小亮说道：
“于小亮，小姨家也有烤鸡吃，我们走！马小兵是个坏蛋，我们不和他一起玩！”
于小亮忽然叫道：
“马小兵不是坏蛋！”
马小兵感激的走到于小亮面前，握住他的手，说道：
“于小亮，我们一起玩吧！”
于小亮指指于小伟，说道：
“我要于小伟也和我们一起玩！”
马小兵走到于小伟面前，热情地挽留道：
“于小伟，我们一起玩吧，我保证不碰你们！”
于小伟撇撇嘴，站住了，自言自语地说道：
“马小兵老欺负李一毛，我才不和他玩呢！”
于小亮说:
“马小兵马小兵，你以后别欺负李一毛了！”
马小兵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欺负她了。”
于小亮于是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于小伟，马小兵说他以后不欺负李一毛了，我们和他一起玩吧！”
于小伟说：
“马小兵刚才还装鬼吓我。”
于小亮连忙对马小兵说道：
“马小兵马小兵，以后不许你再装鬼吓人了！”
马小兵很豁达地挥一挥手，说道：
“好的！”
于小亮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你听见没有？马小兵说以后再也不装鬼吓人了！”
于小伟仍然不屈不挠的说道：
“那他也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马小兵干脆抢先说道：
“好，我答应你！”
于小亮拉拉于小伟的衣角，说道：
“于小伟于小伟，马小兵什么都答应你了，我们还是和他一起玩吧！”
于小伟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马小兵面前，友好地对他说道：
“我们去折柴火吧！”
马小兵点点头，说道：
“好的。”
马小兵把烤鸡从火堆里挖出来，拍去外面的泥块，露出香喷喷又鲜又嫩的鸡身来，他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感叹道：
“好香啊！”
于小亮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也感叹道：
“好香啊！”
马小兵把鸡捧到于小伟的面前，让她闻一闻。于小伟把鼻子伸过去嗅了嗅，笑道：
“咿？！”
马小兵把鸡放到他们三个人的面前，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左顾右盼一阵后说道：
"我们开始吃吧！”
于小伟和于小亮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说道：
“恩！”
马小兵用力掰下一只鸡腿，递到于小亮的手里，说道：
“这个给你。”
于小亮咂吧咂吧嘴巴，说道：
“恩！”
马小兵掰下另外一只鸡腿，放到于小伟的手中，说道：
“这个是你的。”
于小伟眼睛笑成一条线，快活地接过了鸡腿。
马小兵把沾满泥土和碳末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插进鸡身里，用力把它撕成两半，露出里面油腻肮脏的内脏。他撕下一块鸡肉，仰头放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马小兵陶醉的仰天倒在地上，说道：
“真好吃啊！”
于小亮举着半生不熟的鸡腿躺到地上，也说道：
“真好吃啊！”
于小伟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肉，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好吃！”
吃饱了，喝足了，就该睡觉啦。
他们三个并排躺在地上，于小亮躺在于小伟和马小兵的中间。于小亮感到膀胱涨涨的，就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于小伟，我要尿尿。”
于小伟往旁边的草丛指了指，说道：
“你尿到那里去。”
于小亮听话的爬了起来，过了一会，风里就响起了小便打在草茎上的声音。
于小伟和马小兵听着于小亮撒尿的声音，不知怎么都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连忙转身，各自朝向一边，装作睡着了。于小亮尿好了，就心满意足地在他们中间躺了下来。
于小亮忽然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鬼着的会吃小孩吗？”
于小伟昏昏沉沉地说道：
“会。”
于小亮对马小兵说：
“马小兵，会吗？”
马小兵说：
“不会！”
于小亮开心地对于小伟说道：
“于小伟你骗人！马小兵说鬼不会吃小孩！”
于小伟说：
“鬼现在吃饱了，要睡觉了，所以就不会吃小孩啦！”
于小亮穷追不舍地问道：
“那等他睡饱了，饿了的时候还会不会吃小孩？”
于小伟有点捆了，就懒洋洋地说道：
“会。”
于小亮不放心地继续问道：
“是六岁的还是五岁的？”
于小伟轻轻地说道：
“五岁的。”
于小亮连忙紧紧地把于小伟抱住，恐惧地看着风吹草动的四周。
过了一会，于小亮忍不住对马小兵说道：
“马小兵马小兵，你知道鬼是祖吗吃小孩的吗？”
马小兵茫然地说道：
“不知道。”
于小亮的眼睛顿时一亮。他坐起来，绘声绘色地对马小兵说道：
“他用又长又尖的手指甲给你挠痒痒，然后猛的掐住你，把你往嘴巴里一扔！你就像段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进他黑咕隆咚的嘴巴里。鬼嘴巴的那个臭啊！他把你扔进嘴里，先不忙着吃，而是用又黑又冷又滑又软又臭的舌头逗你玩，一会儿舔舔你的双手，一会儿舔舔你的脑袋瓜，然后忽然把你一卷，往上一推，塞进牙缝里，塞进牙缝里，只咔嚓一下……咔嚓一下……”
马小兵说：
“咔嚓一下之后怎么啦？”
于小亮推推于小伟的肩膀，问她：
“于小伟于小伟，鬼咔嚓一下之后怎么了？”
于小伟睡意朦胧地说道：
“就把你吞进肚子里了。”
于小亮于是对马小兵说道：
“就把你吞进肚子里了！”
于小亮忽然用力拍着马小兵的肚皮，喝道：
“嗷！鬼来吃你了！”
马小兵惊怒交加，哗地跳起来，一脚把于小亮踢倒在地。
于小亮痛苦不堪地坐在地上，撕心猎肺地对着天空喊道：
“于小伟于小伟！马小兵打死我啦！”
于小伟从梦中跳了起来，喝道：
“马小兵，你敢打我弟弟？！”
马小兵委屈地说道：
“谁叫他先打我肚子！”
于小伟才管不了那么多呢，她像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向马小兵猛扑过去。
于小伟咬牙切齿地说道：
“反正不准你打我弟弟！”
马小兵连忙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她的拳头。
马小兵说：
“于小伟，你为什么要打我？”
于小伟气急败坏地说道：
“打丝你个坏蛋！”
马小兵被追得像节节败退的国民党士兵一样抱头鼠蹿。
马小兵歇斯底里地叫道：
“于小伟你不要太过分！”
于小伟怒目圆睁地喝道：
“看你往哪里跑！”
马小兵绕着空地跑了两圈，见不能甩开于小伟紧逼不舍的纠缠，就钻进旁边的草丛里。于小伟追到草丛边，因为害怕被宽阔锋利的草叶割伤皮肤，就站住了，不再往里追去。她气鼓鼓地走到于小亮身边，把他扶起来。
于小伟拍拍于小亮屁股上的尘土，余怒未消地说道：
“于小亮你真没用！马小兵才踢了你一脚你就哭成这样！”
于小亮委屈地扁着嘴巴说道：
“我肚子都被踢的疼死了！”
于小伟蹲下来，用袖子擦去他腮边的眼泪，说道：
“他踢你，你也踢他啊！你怕什么呢？”
于小亮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不敢。我肚子都被他踢的疼死了！”
这时，马小兵从草丛里探出一只脑袋，对他们叫道：
“于小亮，胆小鬼；于小伟，大笨蛋！”
于小伟怒不可扼地站起来，指着马小兵喝道：
“马小兵你再说！”
马小兵嬉皮笑脸的叫道：
“于小亮，胆小鬼；于小伟，大笨蛋！”
于小伟羞怒交加地捡起一把柴火，奋力向马小兵的脸上扔去，却被马小兵躲开了。
马小兵幸灾乐祸地叫道：
“于小亮，胆小鬼；于小伟，大笨蛋！”
于小伟惊天动地地喊道：
“马小兵你别跑！”
她一个饿虎扑食，哗啦一声闯进草丛里，张牙舞爪地向马小兵冲去.马小兵不敢恋战，灵巧地往旁边一让，擦着她的身子向草丛深处钻去。于小伟一扑不成，连忙穷追不舍地紧随他而去。
于小伟撕心裂肺地喝道：
“马小兵你别跑！”
马小兵幸灾乐祸地叫道：
“于小伟，大笨蛋！”
于小伟咬牙切齿地喊道：
“马小兵你站住！”
马小兵煽风点火地说道：
“于小伟，你追上来啊！”
于小伟声嘶力竭地说道：
“马小兵你不要给我抓住！”
马小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于小伟你抓不住我的！”
于小伟说：
“马小兵你死定了！”
马小兵说：
“于小伟你真没用！”
于小伟说：
“马小兵，你别跑了！”
]马小兵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
“你先别追我！”
于小伟说：
“马小兵，我们一齐停！”
马小兵说：
“好，我们一起数一二三！”
于小伟点点头，说：
“好！”
马小兵说：
“我说预备，齐我们就开始数。”
于小伟说：
“好！”
马小兵说：
“预备……齐！”
马小兵和于小伟一起数道：
“一……二……三！”
然后他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一样一前一后东倒西歪疲惫不堪的倒在青青的草地上。
马小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感叹道：
“于小伟你真能跑！”
于小伟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敬道：
“你跑的比我还要快！”
马小兵总结道：
“我们一般般。”
于小伟忽然惊讶地说道：
“我的手上，脸上都被割破了！”
马小兵也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也是！”
马小兵又说：
“对不起于小伟，当时我不该踢于小亮的！”
于小伟大度地挥挥手，说道：
“没关系！”
马小兵说：
“我们回去吧！于小亮说不定很害怕呢。”
于小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不管他！”
马小兵说：
“那好吧！”
马小兵说：
“于小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于小伟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马小兵伤心地说道：
“昨天马文章又打我了。”
于小伟同情地说道：
“他是不是打的你很疼？”
马小兵点点头，然后自豪地补充道：
“但是我没哭！”
于小伟义愤填膺地说道：
“马文章真坏！”
马小兵说：
“我昨天半夜里跑出来，在这里一直呆到现在。”
于小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马小兵气鼓鼓的说道：
“我讨厌马文章！”
于小伟说：
“这里晚上一定很黑吧？”
马小兵点点头：
“还很冷。”
于小伟关切地说：
“你怕不怕？”
马小兵诚实地说道：
“怕！”
于小伟由衷地夸赞道：
“马小兵你真勇敢！”
马小兵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了。
于小伟好奇地继续问道：
“有没有鬼要抓你？”
马小兵侧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我梦见马文章变成鬼，伸出又长又细的舌头舔我的脑袋，后来还伸出手来掐我的脖子。”
于小伟兴奋地坐起来，用双手在自己脖子上笔划着问道：
“是不是这样？”
马小兵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于小伟说：
“马小兵你还想回家去吗？”
马小兵悲伤地看着她说：
“我不敢回去。”
于小伟说：
“那学校呢？”
马小兵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然！”
于小伟于是开心地笑了。她说：
“我还怕你不回学校上课了呢！”
马小兵骄傲地说道：
“我将来还要当宇航员，坐航天飞机到外太空采矿去呢！”
于小伟羡慕不已地看着，迫不及待他说道：
“我也要去！”
马小兵爽快地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
于小伟兴奋不已地用力点点头。
马小兵坐起来，挥舞着双手在空气里一阵手舞足蹈，然后说道：
“我已准备就绪，请点火！”
于小伟一本正经地在空气里按下一个按钮，答道：
“启动完毕，请指示！”
马小兵说：
“请宇航员抓好扶手，航天飞机将在十秒钟内升空！”
马小兵和于小伟一起数道：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起飞！”
然后航天飞机就喷射着巨大的气浪和火焰射入太空啦！
于小伟说：
“马小兵你还是回家吧！这里的晚上又黑又冷，而且马文章还要变成鬼来抓你，你还是回家吧！”
马小兵想了想，说道：
“好吧，我听你的！”
于小伟于是就开心地笑了，她说：
“你现在就回去吧！你爸爸妈妈说不定都急坏啦！”
马小兵恋恋不舍地说道：
“那你和于小亮呢？”
于小伟说：
“我们先去小姨家玩，明天早上再回去。”
马小兵说：
“我明天下午可以去找你玩吗？”
于小伟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
马小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对她说道：
“我们走吧！”
于小伟也爬了起来，说道：
“好的。”
当我们走出草丛，在机耕路上上和马小兵告了别，向小姨家走去时，已经是下午了。酷烈的阳光像倾盆大雨一样把坑坑洼洼的机耕路照晒得雪白一片，风吹过后扬起漫天的尘土将我们紧紧包裹。我牵着于小亮的手，快活地迎风向草地深处行进。路边的草丛在秋天丰熟的风的吹拂下发出无边无际海浪般神秘的喧响，在高远辽阔的天空下向我们倾诉着一个个神奇的传说。我倾听着这醉人的风声，忍不住快活地挣开于小亮的手儿迎风跳起了舞。受到我的感染，于小亮也迈着笨拙的步子迎风舞动起来。我们开心地跳啊唱啊，直到忘记了时间。
跳着跳着，于小伟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停下来，郑重其事地对于小亮说道：
“于小亮，等下小姨如果问我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到我们就说我们迷路了，知道不？”
于小亮惊奇的瞪着双眼，说道：
“我们没有迷路！我们和马小兵一起玩了！”
于小伟暴躁地说道：
“我们不能告诉她我们和马小兵在一起！”
于小亮狐疑的看着她说：
“为什么呢？”
于小伟想了想，对他神秘一笑，说道：
“因为这是秘密。”
于小亮鬼鬼祟祟地说道：
“就是小姨都不能告诉？”
于小伟点点头。
于小亮说：
“那小姨夫呢？”
于小伟说：
“也不能！”
于小亮说：
“爸爸妈妈呢？”
于小伟说：
“都不能！”
于小亮开心地说道：
“就只有你，我，还有马小兵知道？”
于小伟的头点得像筛子一样。
于小亮说：
“好，我们谁都不告诉！”
于小伟说：
“对！”
于小伟牵住于小亮的一只手，说道：
“我们走吧！”
于小亮点点头，说道：
“好！”
然后他们就消失在茫茫的草海里了。
2003年冬，一稿
2004年9月，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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