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着板车的神仙 |
| 作者：杨丽娟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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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门口，有一户人家，主持家政的男人，由于年轻时不知什么原因，在眼睛做了一次手术后，变成了一只瞎眼。为了美观，他便长年将眼睛上放一块白纱布，用两条白胶布粘成“二”字型，那只瞎眼便成了永远受伤的“伤眼”。几十年来，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正在治疗中”。
他的爱人是一个泥瓦匠，起早贪黑地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那时，因为穷，她穿着补丁裤子，早晨迎着太阳拉着一辆板车步行上班，晚上在夕阳的余辉里，拉着板车回来。这时，板车上经常放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砖头、瓦块，回来便用瓦刀削的整整齐齐的码在家门口，几年下来，在500米长的街道上所有能堆放砖头的稍微宽敞的地方或角落都放上了她捡的码放整齐的砖头。
穿着破补丁衣裤，满脸黑斑，被他的男人称为“猪”的这个女人便发挥她的特长，先是将三间破东屋换成三间宽敞明亮的北屋，若干年后，又在上边加盖了一层，在房檐下用水泥抹上几朵太阳花，涂上红红绿绿的颜色，又在墙外涂上灰色，并勾上砖线。这样，由她用捡拾来的砖头盖起来的房子，一下子成为全街道最好的房子。令人刮目相看。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辛辛苦苦、零零碎碎地盖起来的。
平常与她交往的人很少，多少年过去了，无论是“文革”那几年的困难时期，还是当前，她的穿着永远是5年或者更长时间以前时兴的衣服。她头低低的，继续拉着板车上下班。在不知不觉之间，她的家变得越来越精细。今天在门前修个花池，种上几枝玫瑰，明天在墙外修条长坐台，专门磨成水磨石面，供人聊天、休息之用，她的家门口成为整条街道上的娱乐中心。
前年她退休了，两个儿子却下岗了。她拉起板车，开始干起了街道上的人不愿干的扫地、清垃圾的活儿。每次回来，她的板车上总是放着废塑料瓶、易拉罐、破报纸之类的东西。回来，便在家门前摊开、晾晒，按类码放。隔一段时间，卖一次，成为家里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笑哈哈地，不知什么是忧愁。瞎眼的丈夫从来不用那只好眼正眼看她，她就象一堆裹着一身土的肉团团，坐在家门口，抱着碗，在自己亲手整的台子上呼噜呼噜地吃饭。
我几次走上前去，看她碗里的饭，常常是黄米面糊糊，上面放几块自家腌的咸菜。她说，现在“都是大米、白面，好日子。但这黄米面糊糊我到底还是离不了”。然后，对着我笑。
昨天晚上，她拉着板车回到家时已是九点多了，她坐在月光下。虽然是在朦胧的月光下，但我仍能感到她的脸在对着我微笑。
这几年来，她靠一辆板车，拉来了她身后的两幢房子，赔嫁了一个姑娘，拉来了两个儿媳妇，而且，拉来了碗里的饭，也拉来了她一生的快乐。
真是快乐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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