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乡 |
作者:山青河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352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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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的向我召唤……” 当思乡的愁绪象一列无情的列车向我驶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阳台看着天边漂浮着的流云,远处工厂的烟囱徐徐冒着青烟,铁路象一条灰色的蛇蜿蜒伸向了远处,城市的喧嚣开始销蚀我的神经,那首忧郁的校园歌曲开始漂浮在耳畔,“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凄凄清清的歌声成为我心上一抹淡淡的哀愁。 大概是离家太久远,自己的年纪虽刚过三十却已感不惑,“春秋迭年,必有去故之悲”,所以对亲情和故乡的字眼开始敏感。其实从我懂事起,一直在学校渡过,虽然有许多儿时的趣事,但是细细想起,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那时,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是童心未泯的年代,因为我的家在小县城的中心,东边有一个十字路口,傍晚的时候,我会经常在十字路口的白帜灯下玩,有时玩到七、八点才回家,十字路口离我家只有五十步远,所以父母通常在门口就能看见我憨态可掬的背影,一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在门口吆喝:“阿华,吃饭了。”我一梗脖子,尖着嗓子回答:“我不想吃,等一会我就回去。”然后继续捉着那些在马路旁跳跃的蛐蛐,有时能捉一小瓶子,拿回家听声音。 灯下的蛐蛐和我家后边小树林里的蛐蛐不一样,十字路口的蛐蛐大概自以为是生活在繁华的城市,受了城市文化的熏陶,所以长的魁梧雄壮,尾巴上长着硬刺,捉的时候不小心会被扎一下,而且鸣叫的时候带有一种在军校受过训练的雄赳赳气派,它们只在晚上出来,而且是一大片飞来飞去,有时也有几只蝙蝠在它们中间穿梭。 我家屋后有一片小树林,爊热难当的夏天,浓密的枝叶好象是一张清凉的绿帘,摒挡了炙热的骄阳,所以那里成了我和伙伴们理想的避暑胜地。不过,那时我去的时候多半身负家庭重任,那年月家里做饭烧柴,所以我就拿着一米长的硬铁丝去扎树叶,拿回来给家烧火。在我拣树叶的时候,我也经常忘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在小石块底下找蛐蛐,这里的蛐蛐具有乡土气息,长的很清秀,捏在手里很柔软,而且它们鸣叫声明显的清脆嘹亮,或许它们的淳朴征服了我,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捉住它们后,又看着它们从我的手上跳跃而去。但是我不是能经常在石块底下找到蛐蛐,有时也看到蚯蚓,我认为蚯蚓给人的感觉有些发腻,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很不喜欢蚯蚓。 儿时的生活真是无忧无虑,色彩斑斓,那时感觉天空总是阳光灿烂,或是繁星满天,我不记得那个小县城有过寒冷的冬天或是阴雨连绵的秋天,总是觉得周围的人们过着一种简单朴实的平淡生活。县城离西安很近,有一个和西安中心极其相似的小钟楼,大概是清朝年间留下的,钟楼朝着东方的青砖墙上两个金色“迎旭”的大字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神秘。 钟楼在我家的西边,从钟楼到十字路口的地方是这个县城的最繁华地带,我家在路南,对面是县委和文化馆。就在我家和钟楼之间有一王姓人家,一棵老槐树就长在他家的中间。 也怪,不知是这个小县城有灵气,还是这棵老槐树给老王家带来了好运气,虽然代代单传,可是代代的儿子不是去西安做官,就是在西安的大学当教授或是出国留学,在我们这辈,他家有六个孩子,虽然只有一个男孩,可是连这些女孩子也都巾帼不让须眉,个个上了大学,我在的时候,那个比我大的男孩已经准备出国留学,我一直感觉他家的神秘,可是那时侯我不但很小,也没有奇异功能和社会地位,在县城又不出名,所以除过对这个家感到好奇外,没有特殊的方法让我探究它的奥秘。 去年我回了一趟家乡,我的家已经搬离了那个地方,可是当我沿着那个十字路口走向钟楼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看样子直径足有一米五,树上零星地点缀着几片树叶,象一个世纪老人稳稳地坐在那里,虽然岁月的沧桑写在它的身上,可是掩盖不了它对历史的记载。那个围着老槐树的房子依然存在,里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在里面坐着喝茶,原来王老爷子已经九十多岁了,花白的头发,依然精神矍铄,他现在在这个屋子摆着茶摊,老友和行人都可以在这里喝上一杯免费清冽的茶水,因为老爷子的善良和见识多广,许多老人都愿意在这里喝茶聊天,这里给以一种温馨,一种神奇,一种安详的感觉,成为了这个小县城的一道充满诗情画意的美丽风景。 那时候我还有个比我大六个月的玩伴,是一个叫林林的女孩,林林其实长得很胖乎,但朴实,心如蓝天,对我很好。有一天我们在文化馆的门前跳皮筋,因为我跳的时间长,而林林跳两下就错了步伐,所以懊恼的她忍不住哭泣,当时她蹲在地上,扎着两个翘辫的头深埋在圆圆的臂弯里,我拽了半天也不起来,这时,我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叔叔正在写生,便跑过去看,林林蹲着的憨态已跃然纸上,于是我不再拉她起来,大约过了几分钟,林林大概感觉很无趣,便自动起来,过来和我好奇地看着叔叔画的画。 去年我回去,县城已不再象我幼时的清醇,添了许多都市的繁华。那时小县城的人们我多半都看着面熟,而现在到处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脸,新建的东风商场里,一个个十平米大的房间里摆满了玲琅满目的衣服和各色小百货。那天,我正在商场里穿行,突然一个中年妇女叫住我:“阿华,不认识我了么?”惊讶之余,我在那已经有了些沧桑的眼神中认出了林林,脑后盘发,显得还是那样朴实无华,原来这个小门面是她的,里面坐着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也是一脸的稚气未脱,我略带询问的眼神看着那个孩子,“噢,那是我的孩子。柱子,快叫阿姨。”“你的?”在记忆中,几年前母亲似乎说林林有一个女孩,屈指一算也该有十一二岁,怎么?“这是老二,他姐姐在家里。”原来林林也顶不住世俗的眼光,努力生下一个男孩,“多亏有了这个孩子,也为阿海留了条根。阿海在去年的一次进货中遇到了车祸……”,说着林林的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我也开始黯然。当初在小学四年级时还分不清二分之一和二区别的林林,却在生意方面无师自通,生意正红火,丈夫却离去。原来,人真是汹涌大海中的一滴水,最终总要自生自灭在时间的长流中,但是经过苦难的人们还得继续生活下去,我只能安慰林林,命运是千变万化的,也许过了今天这个痛苦的日子,明天又会是一个好日子。 我在89年以后的几年间曾在西安度过几年寒窗,那时西安的知名作家已很多,贾平凹老师的《废都》也正在上市,他在自己未作全书最后一次润色的工作前写下的一篇短文中多次提到我家的这个小县城,原来贾老师的这部曾经引起争议的书就在我的那个不起眼的家乡诞生,他曾经倾尽心血,执笔急书的那个计生楼大概就在我中学学校的斜对面,当时看到我家乡的小县城的名字一再出现在他的作品中时,我心里十分激动,而且这些年在外流浪时,我也常常会翻到贾老师那篇短文,看着那个让我梦萦千遍的名字,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虽然是那个半个小时就能走遍的小县城,可也有一样的《人生》,一样《平凡的世界》,《白鹿原》、《野狼滩》的故事也会在那儿发生,她和西部大部分的黄土高坡一样,同样淳朴善良的人们,有同样勤俭的生活习惯,也有同样庸常人家发生的事事非非。 可实际上那个小县城更有着风景秀丽的山山水水。我曾经去过县城南边距县城不到30里路的终南山,那里有潺潺的的小溪流水,还有郁郁葱葱的各种野花野草,山上还有野葡萄、野柿子、野核桃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果子,时常会有美丽的小鸟在树林间鸣叫,多姿多彩的蝴蝶在花中飞舞,阳光从树上的枝叶间洒射进来,粼粼的照在人身上,使人感到静谧和温暖,一个六十多岁有着几缕胡须的老道在土屋前的菜园里静静地锄草,沐浴在这样一个恬淡闲适的树林中,仿佛真是到了陶渊明所描绘的“世外桃园”,大自然美丽的旋律缭绕在心头,什么历史战场上的弓戈剑击,什么现代商海里的变幻莫测,还有人生道路上的凄风苦雨,此时此刻都在我的脑海里变成了无色,我的心变成了童心,我的生命也回到了青春。 看来家乡近乎平淡的平淡不管岁月怎样的流失,都会在游子的心上产生深深的涟漪。在小的时候,我从不喜欢家乡那种能把一个字唱半个小时,直着嗓子狂喊的秦腔,可是这些年只要电视上有那么一小段的地方特色戏,我竟然能耐着性子静静地让那铿锵的锣鼓声慢慢流入我的耳廓和心田,同时我眼中的泪也会随着这一字一句的方言流到了脸颊上。现在我终于能体会那个“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项羽在乌江自刎时的悲壮和坦然,他以为外在的世界和内在的情感相吻合,他以为将士的感情和他的外表一样刚强,所以当楚歌呜咽漫进那个千年前秦汉乱离的营帐的时候,虞姬歌一遍泣一遍,舞一遍泣一遍,直到刺眼的剑光闪过,汩汩冷冷的血渗着将士的思乡之情流下来的时候,他便有了说不尽的理解和无奈。 是了,“隔千里兮共明月”,家乡的小县城虽在历史上少有记载,虽在世界版图上没有踪迹,可是不管我在天涯何处,浓浓的家乡气息包围着我,我在想,今夜,家乡的月是否照亮了那个古香古色的小钟楼?家乡的星星是否挂满了终南山的丛林树梢?家乡的秦腔是否仍象往常一样弥漫陶醉了每一户人家? 以前我在读《法兰西的小城》那首诗时,觉得太过平淡,可是近一段时间,我重读时却几次为之落泪,你看: 晨曦温暖了屋顶的瓦片, 太阳消失在麦田边……。 我家乡屋顶上的瓦片也一样在清晨迎接着温暖的阳光,我家乡的绿野麦田也一样在傍晚挥别不舍的落日。那法兰西小城虽然 在它刻板的生活中无可记忆, 因为它从来不过是一个小城。 它不伟大,无光荣,也没有美丽。 在过去,在将来,均不会有升沉。 可我的家乡却有我儿时蛐蛐的欢叫,有大槐树下茶铺的神秘,还有我伙伴命运的坎坷,有钟楼,有终南山,有商场,还有我的家,它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终生也难割舍的情愫,我伫立在晚风中,伴着那中秋佳节的一轮明月,注视着远处忽明忽暗的万家灯火,是沉思,是凝想,是惆怅,是一怀谁也代替不了的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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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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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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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非常好。真是 |
游客 |
<2006-5-21 6:3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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