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Q的微笑 |
作者:凌 洁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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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腊月前一天,关于年的电话接了不少,也打了不少。父母,婆家,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远在一个月前,年就以它所向披靡的架势光临了,电话充当着走狗的角色,在或近或远的距离之间,以走狗的作态展示它的无聊。 公公问今年有没有空回去,回去了能不能在家里呆多些日子。公公的性格复印在丈夫身上,一年下来说不了三句话,却把所有的话留到这个时候才在电话里说。本来一句两句就可以说完的话,这种时候却需要花上一两个小时。目的就为我能和他的儿子带他们的孙子回去,并“能多呆些日子”。 下来是婆婆。 或者再下来再到小姑小叔子。 ……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我就年年岁岁地乖顺地把儿子带回老家去,孩子的这种“回家”便成了执照年审,在他们祖宗的烟火前,在父老乡亲的羡慕里,一年一次。 从某个意义上讲,这个年是有功劳的,年的时间观念比闹钟还强,该来的时候它一点也不含糊。年同时也是权威的,它到来的时候,再重要的公文也不能再重要,再权威的衙门也不能再权威,烟花炮竹浪涛一样咆哮起来的时候,它们弃婴一样被冷落在硫磺纸屑里。 不知从那年开始,我就开始害怕这种时候的到来。怕轰然而致的电话,怕电话里空洞牵强的问候和邀请,怕出门时面对车来人往喧嚣着的惶惑,怕三姑六婆虚张声势的俗套和表演。 婆家的家似乎总过得轰轰烈烈。常常是客厅变大堂,厨房当酒馆,厨子充厨师。吃客酒友不断,三杯两盏不断,喧闹应酬不断。一些从没见过面的人也大驾光临,脸上或黯然无光,或眼皮耷拉,或讪着,招呼也不打一个。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和婆婆家的关系就与阿Q和老太爷的关系一样,细细的分起来也算排上辈分,远近当然不必计较。开桌的时候,照样适时入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听说像婆婆这样的大户人家在村里很是稀罕,年节能有四方亲朋八方闲客光临,算是荣耀,多少人家夜夜梦着有这样一窝人来吃饭还梦不来呢。公公婆婆当然也欢迎,一年一度辛劳下来,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家里的酿的米酒用半墙高的酒从罐装着,四壁一溜排过去,喝空一个少一分拥挤,多一分痛快。痛快着话就变得多起来了,必须多起来,这样才有喝劲,话题首先是夸婆婆儿子们衣锦还乡的荣耀,子孙满堂的荣耀。家大业大的荣耀。夸了别人的还得夸自己的,不然别人不知道,不知道就显得自家门面无光,甚至孤陋寡闻。但夸自己得讲究艺术,不能直白,要绕着弯子,比如用骂的口气说着自家的孩子,或用自嘲的口气调侃自己出外打工的见闻,诸如阿Q进了城回来,看不惯城里人把同样是“用三尺长三尺宽的木板做成的凳子”叫做条凳一类的话。或者这些还都不值得说,干脆就说克林顿本拉登。 时代确实是不同了,日子不同了,攀比当然也不同了。 六,七年代比的是谁家桌上能摆上米饭,谁家孩子的年衣不打补丁,八十年代比的是谁家桌上能有鱼和肉,谁家孩子能穿上卡其或灯心绒的确良,九十年代比的是谁家能住新房驾新车穿品牌。 鲁迅从阿Q身上解剖出一个民族的劣根。阿Q从衣兜里排出几个铜板一样,不管旁人欣赏还是嘲讽,阿Q他照样能从精神上获得极大满足。我们嘲笑阿Q,但同时我们也充当着阿Q,我们和阿Q一样,需要表演和观看,需要被欣赏和欣赏。于是,我们需要一个舞台和一群观众,舞台就是我们的传统造就的环境,观众就是我们自己的同胞,他们永远谦卑地微笑着,在舞台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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