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湖那地方 |
作者:甘 露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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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落之前我仍执著地念叨着天湖 源于心底的悲怆风生水起 百年天之湖泊 千载歌唱随梦远去 ──诗歌《天湖》句子 前天读余秋雨先生的一段话,是阐述生命存在的意义与价值的。他把生命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归拢为“活着,总是美丽的”。在余秋雨的眼中,活着,总有某一刻灿烂过,甚至辉煌过,所以人类不同于一般事物的价值也大概体现于此。 那么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终归于天际之后寂寂无声呢?那块曾养育其生命的土地依旧灿烂的开着鲜花,四季在不停歇地轮回,它把悲怆的影子永远留在了风里。 我想起了天湖那地方。 立秋已过,南粤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我们一行十余人长途驱车去了位于广州东北部的从化,从化因温泉而享有盛名,每到旅游旺季,各地游人如织。到这里来旅游的客人大多久居都市,希望能泡泡温泉水,洗去一身铅华疲惫,尽享自然赐予的恩惠。这种向往山乡野俚,归于清静的心情很多时候是一种奢望。 温泉那地方有山,横竖的卧着,但缺少线条美,一眼就能看透。也有一些很稀疏的南国特有树木,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了无生机的活着。那地方还有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河水浑浊但水流却很急湍,河面上还有几只游客用的皮筏船正顺水漂去。这不是我想象中的伊甸园,而这时我又没有看到心中的温泉,这次旅行不仅让人有些失望起来。 而此时路边一块油漆剥落的指示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由此往上,过石桥,向右,直达天湖。 天湖,她应该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地方呢?我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司机阿球拐过方向盘,车轮就急急地直奔天湖而去。 山路崎岖狭窄,山坡也很陡峭,有的地方简直成了30度角。汽车喘着粗气狠命地往上爬,这时我们就看见一条宽宽的瀑布象少女的长发从石岩间飞溅而下了,串串水花在夕阳的衬托下洒落万般情趣。再往上去,天湖也就彻底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正是阳光温暖时分,在海拔500米高的山顶上,我们看到一个偌大的湖泊静静地躺在那里,这简直是个奇迹。湖水很美,四周的松柏直直往上窜着,绿叶倒映水面,风起微波,树枝婆娑起舞,惊动一群鸟儿。 如果没有遇见老王,这美丽的天湖绝对象一帧珍贵的私家照片值得我毕生珍藏。 老王就住在天湖旁边,靠喂养蜂蜜和为游客作导游收取底廉的服务费为生。这个40岁上下的本地人其实是在我们刚上大堤上就已经被他盯上的。当然,我用“盯”这个字可能有些过分,这难免会让人认为他有不轨行为之嫌,他其实是个很憨厚、墩实的人。当我们的车甫一停稳车门还未及拉开的时候,他就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说要免费给我们当导游,当然,活也不能白干,有个小小的交换条件,那就是等会游完湖后我们一定要到他的家里坐坐,尝尝他自家酿制的新鲜蜂蜜和蛇酒,如果味道还好的话就买一些回去,不买也绝不勉强,“权当交个朋友”。 寂寞的旅程难得认识这样一个朋友,我们就爽快的答应下来。老王高兴得就象一个孩子似的帮我们从车内取下一批要吃掉的食品和饮料,顺便又帮我拎着重重的摄像机,这份热情让我们有些不安和内疚起来。 在老王的导引下,我们沿着一条水泥面已破损的小路随意地走着,这时的夕阳将尽,天湖出奇的美。老王夹杂着浓重地方语的普通话在时的做着讲解,间或穿插一些当地的奇闻轶事、风土人情。我们漫不经心的听着,但都很亢奋。 又起风了,湖水带来的濡湿气息让我们感到有了一些凉意,这时我才注意到这里的游客相当稀少,放眼看去,除去我们这一拨十几人之外,在大堤上还零散的坐着几对情侣,他们好象是在等待什么或只是在心底感受什么,面对夕阳下的湖光山色营造的自然美景无动于衷或根本不屑一顾。 我问老王:“天湖的游客怎会这样少”? 老王好象幡然醒悟似地,他指着不远处湖两岸遥相呼应的两座的石凳说,这两座石凳现在看起来已经很破了,以前它可是一座观赏铁索桥的两个连接点。我们这天湖旅游区是1992年,建成向社会开放的,当时还在对面的山顶上辟地建造了苗寨风情区和各种旅游配套设施及一些娱乐项目。旅游区建成后他借助从化温泉的名声生意也火爆起来,那时这里的游人很多,最高峰时天湖一天接待5000人。当然,游人多我们作导游的生意也旺,那时我平均每天可以净赚到300元还多。但所有的美好都在这时发生逆转了──1993年腊月的一天,当100多名游人争先恐后地挤到这座铁索桥上荡起秋千时,由于索桥接头焊接得不够牢固,加之游客太多,桥身负荷太重,铁索桥一下子断了,100多名游客全部掉进了湖里。这中间有大人、小孩,有老人,也有情侣,还有一名腿部有残疾的兄弟。当时因为管理滞后,旅游区还没有配制救生船之类的工具以备急需之用,我们在堤上也只有干着急。那场面真惨啊,我只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听到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呼唤生存 的声音,这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老王喃喃地说。 后来呢?人都救上来了没有?我们急急地追问着。 后来,有些会游水的就自己艰难的爬着上了岸,我们找来一些旧轮胎也救了一些游客,不会游水的和抢不到轮胎的全部沉入水底。再后来,我们找了一家打捞公司将这些冤魂都捞了上来,尸体放在大堤上一字排开,数了数是36人。这其中有一对情侣,捞上时还紧紧地拥抱着,工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俩分开。死者中有一位年近70岁的老翁,被水浸泡得缩成了一根骨头。那个残疾兄弟也未能幸免,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天空,仿佛在向苍天诉说着无尽的冤曲……老王流着泪水。 你们看那对面山上的苗族风情寨,当年游人就是通过这座桥到达那里,场面是多么的热闹。再看这右边的游乐场,那时游人是排着长长的队伍购买门票进场。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后来的人都说这湖底有鬼,所以也就再没有人敢来这里游览了。老王在低低窃语。 …… 我们一下子都怔住了,发愣般地死死盯着天湖。那残存的索桥锈迹斑驳,苗寨民族小屋早已被经年的风雨摧得破烂,乱糟糟的一团稻草风起摇曳。只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掠过湖面溅起一串串水花时,才陡地记起此时我们是在天湖之上,在生命里,天湖依旧鲜活如初。 但那36个生命就这样远远的走了,象风,没留下一丝痕迹。生如夏花般灿烂,死于秋叶之静美,而生命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呢?活着,是美丽的,那么死了呢?这悲壮的人间之劫象古钟訇然撞响我的思绪。 良久,我们静静地伫立在晚风中的天湖畔,没有人开口打破这样难捱的沉默。我们来晚了,但还是来了,我们以这种方式送行那群苦难的兄弟姐妹们,如同送行他们到另一个世界去享受极乐人生,皈依天堂之门。 后来,我们还是去了老王的那家养蜂场。那里约莫住着十余户人家,都以养蜂蜜为生计手段,偶尔也用土方法酿制一些蛇酒卖给来天湖的游客们。因为那一场劫难,天湖游客寥落,他们的生意也就清淡,赚到的一点钱仅仅能养家糊口。当他们看见有客人过来时,齐齐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积着褪不下去的笑容,让我们好生感慨。 老王的家是一幢三间长的平房,房屋前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笼笼的蜂箱。我们在他门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时,成群接对的蜜蜂在笼边正飞来绕去,像是在召开一次盛大的晚会,它们在迎接贵宾的到来。 老王的妻子和一对儿女这时迎了出来。他的妻子有些笨手笨脚的搬出一罐已酿好的蜂蜜,一对十二、三岁的儿女倒还伶俐可爱,他俩怯生生的去取了一些一次性纸杯,老王一边往每一个杯里倒蜂蜜一边说:“来,老板,尝尝,这是我们自家酿的,原汁原味,很新鲜。” 我们漫不经心地喝着用开水兑过的蜂蜜,但我总感觉这蜂蜜有一丝苦涩,难以入口,尽管它真的很甜。 不知是出于对老王辛苦为我们作导游的感激,还是其它难以言喻的情愫,最终,我们都买了老王的一些东西回去。我和小董每人买了两罐蜂蜜,女同事则买了几瓶了蛇酒──那条蛇蜷曲在瓶里但还是让人毛骨悚然。这次我们一行总共在老王这里发了将近两千元钱,老王的妻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一对儿女更是用说不清楚的目光盯着我们,让人陡生怜悯之心。当我们的汽车渐渐驶出天湖时,透过后窗玻璃看见那一家四口仍在不停地向我们摇着手。他们那被晚风吹起的衣袂多像一幅油画啊,永恒地嵌在天湖那地方。 当晚,我们就匆匆离开了天湖,去了近代史上维新派代表人物梁启超的故乡新会市,在那里见到了梦幻中的“小鸟天堂”,那棵占地百亩的大榕树让我们叹服,心境也渐渐好了起来。 回到深圳后,我把那两罐蜂蜜分别寄给了母亲和爱妻,在给妻子的便笺中,我这样写道: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在天湖那地方,人的生命是难以承受如此之轻。活着,无论辉煌、无论平实,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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