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流 |
作者：甘 露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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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雨后，沿着这条熟谙的濡湿的四间小埂，走过一片青草疯长的土地，再爬过一座绿荫葱葱的小山，向东，向东，我又见到那条河了，那于心底千百遍呼唤的河。
这是夏天的黄昏，五月的夕阳象一个宁静温柔的少女安详地卧在那里，一群水鸟在梳洗着羽毛然后轻拍着水面，零乱的鹅卵石在闪着光泽，三五个光屁股的孩童打着水花嬉戏。几串柳枝从堤岸长长地伸展下来，垂垂的荡漾着河水。没有喧嚣，没有咆哮，河流附着金黄的光芒向西，向西，皈依天堂之门。
我想象中的河流就这样流着，在村庄、在寨落、在朴素的年月里河流之于我永远是一块思念的净土。十年之前或遥远的年代里河流滋润着我的心灵，河流洁白的身体缠绕着我，那自天而降的幸福訇然作响。
河流从哪里来？清澈的河水又流到哪里去？我的父辈们开始思考这个深刻而庄重的问题。他们把家园、爱人以及孩子交给了河流，他们在思索一个又一个旷远的问题时，岸边的稻谷已被一阵风吹黄摇晃。
我必须走进河流，走进你依依不舍的深处。灿烂的莲花伴着月光开起来了。夜袭来，河流点燃一世烛光。
二
我的皱纹斑斑的母亲在河流两岸生长、开花、结果。十年前一个寂清的冬夜，明日，走之前再去看看河流，母亲轻轻地告诉我。
我把重重的行囊丢在堤岸上。刚刚下过雪的河流一身洁白，象一面古典的镜子，只有几只鸟儿掠过水面溅破难捱的寂静。鸟儿呵，你去寻觅你的伊甸园去了。这一刻，有种圣洁的思想在反复不停地撞击着我的心扉。河流，我的母体之源，我感动得宁静的生命在你的揉合下，光一般开放、分散，茕茕地行走。
在我的心想象中父辈们对河流的理解极为肤浅。他们喝足了水就决定在河岸上建造村寨、生儿育女，繁衍滋长。而我在若干年后才知道在历史的某一页记载里，他们梦想有着神话一样色彩的金色的果园、平整的回畴以及那村庄里象城市一样的高楼。在河边洗衣的母亲，在河边翻土耕种的父亲，把希望揉进河流，把命根种进土壤，把生命火
种点燃。
母亲叠着只纸鸢随水漂去。关山重重，迢迢万里，河流在绕过滩头险石，河流正吟咏着人性的复归之歌。此时，我听见歌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我看见河流奔放着无穷尽的力量向着未来的希望之光。
河水不息，象血液流淌在每一个紫红色的黄昏和黎明。河流教会我的父母用幻想和厚实的泥土营造新的家园。而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家园了。河流洗去一身铅华，河流褪尽颜色之后深深地烙入了我的心底。
我走出河流，河流在流入大海之前忍受着痛苦的分娩，河流必将奔向远方的大海。挟着光明、幸福、希冀，河流从一个极限走入另一个不归之旅。
起风了，咱们走吧，母亲喃喃地说。
而蓦地回头，河流正痴痴地望着我。那悠长悠长的情愫，被河水沾湿成一片湛蓝色的梦。
三
河流把祖辈们的荣辱兴衰记入历史，历史在深深的时光隧道里行走着，河流因此而满脸疮痍。
白发苍苍的阿叔从遥远的地方回来了，他在一个落霞与秋水共长天色的时刻步履蹒跚地来到河流，河水，波澜不惊。
这条四十年前曾养育阿叔的河就走入了他的心灵深处，泛起一世沉浮沧桑。阿叔颤巍巍的掬起一捧河水，天之水呵，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洗礼、野性的暴发，人性的力量由此塑造得坚韧顽强。
河流养育了阿叔之后又抚摸着丰腴的庄园、善良的子孙后辈。河流穿过土地的纵深，她将无私而深情的目光之水洒向土地的每一片树叶。那迎风摇曳的麦穗呵，那满山嫣红的杜鹃花呵，那炊烟袅袅的村落呵──河流，一刻不停地走过四季。
阿叔来看你了，河流。
这起于底的声音正从遥遥的天际次弟传来。
那一刻，圣洁之水轻洒人间。
四
多少年来的安宁就这样被一个夏日的夜晚搅乱了。咆哮着，一股陌生的大水突然从河流中站了起来，它掀开堤岸上的柳树，它肆虐地冲向家园、田野、我的苦命的母亲、丰满的妹妹及善良的亲人们。
河流正摆脱一切烦恼，迅猛地穿过泛黄的麦浪、平整的田园以及大雨编织成的密密的网。母亲绝望地面对河流，她们唯一能做到的是齐齐地跪在关公庙前，虔诚的双手合什。膜拜、祈祷，在野兽的河流面前就象一只苍白的蝴蝶。
河流在洗劫着母亲的心灵，河流让她们一无所有。难道这真是天意吗？母亲问天、问地，天地之间只有水声浩荡地碾过五月的家园。
五
我携爱人又去了一趟河流。
河流安详地走着，仿佛修炼百年后超脱的圣人。在我们的眼里，这清澈的河流、浑浊的河流、蜿蜒的河流、浩荡的河流，温柔的河流、野蛮的河流，她充溢着梦想、创造与欢乐，活着，意义也在于此。
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学会思考，总是这条河流阻挡住我的思想。
而谁曾贴着水面行走，把一世的沧桑歌笑歌唱──我该如何解释这咆哮之水、十年前那次义无反顾的旅行，以及阿叔和母亲之辈纵横的泪水筑起土地的衣冠冢。
这条河就周而复始的循环着白昼与黑夜。
没有什么能阻挡住我们，我们的呼唤在河的上空高低起伏。当迎面而来的河水沾湿我的身体，在背影里，或在更远处，在世界的彼岸，河流，与我牵手相依，一生不变。
河流的静穆与悲壮就深深嵌入我生命的深处，成为我行走的生命中沉重的份额，也成为我思考的基点。因而，尽管河流给予我无尽的伤感，我永远感谢河流。
走吧，我拥着爱人走进河流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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