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惶恐 |
作者:方向明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4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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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三十九是个岁数。是一个男人的岁数。 古语说“四十而不惑”,可今年我还处在一个“惑”之中,真不知道“不惑”是一个什么境界,又真想知道。 在这里,我要说两个男人的三十九岁的故事,一个外国人和一个中国人。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很年轻的时候读了这两个人的故事之后,头脑里就再也挥之不去,没法忘记。我知道,一个人要想忘记一样东西比想要记住一样东西要难的多。 先说外国的,他叫舍伍德·安德森,算起来应该是海明威的老师了,在海明威还是一个文学爱好者的时候,舍伍德·安德森就给他向出版商写推荐信了,海明威头一次公开发表作品,还是靠舍伍德·安德森帮的忙。就是这个舍伍德·安德森,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一开始家里很贫穷,他几乎过着流浪的生活,他的父亲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他行三,十四岁的他就开始出去做苦工了,后来糊里糊涂地当了兵,又糊里糊涂地成了个英雄回到了他的家乡俄亥俄,在那里结了婚。他好像运气来了,不到几年,他成了一家油漆厂的经理。不错了,一个流浪的孩子“混”到这地步,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这厮,不久他竟然开始厌倦经商生活了。一天下午,当他正在向他的女秘书口授一封商业信件时,他忽然心血来潮,住了口,把事业和金钱丢到了脑后,匆匆地出门去了。我估计,当时他的妻子、他的家人、还有他家乡小镇上的乡邻们,都目瞪口呆了,甚至肯定有人骂他是一个神经病。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他又去流浪了,最后他“流”到了芝加哥。开始写他的小说了,在他所写的小说里,总有这样一个人物,厌恶了近代工业化社会,厌倦了现代文明,因而跳出囚笼,去找寻某种东西。这个人物当然就是舍伍德·安德森,他自己也在始终找着某种东西,不知道最后找着了没有,可他不经意间成了美国现代文学的先驱者之一,美国新现实主义的创始人之一。 再说中国的,有个叫李叔同的,后来变成了弘一法师,起初他做公子哥儿,后来做文人,做美术家,做音乐家,做戏剧家,做书画家,做教师,做道家,最后做了和尚。做公子哥儿的时候,他有个银行家的好老子,算得上尊荣富贵了,芸芸众生中的很多人在这时候就直接去“纨绔”了,可李叔同不干,他去做了文人,并且竟然马上就驰誉文坛了,他还“顺便”又成了中国最早研究洋乐洋画和话剧的新艺术家,蜚声了艺坛一把。在今天算来他怎么也是个名家大腕了,出出新书,上上电视,香车美女,要什么有什么,其乐何极呀!他忽然又信了道教,有一天,他告别了自己 的学生丰子恺,入大慈山断食十七日,感到了“身心灵化,欢乐康强”。 三十九岁那年,在马一浮先生的影响下,李叔同坚决地出家了。你想想,一个曾是上海一等的翩翩公子,一个能在舞台上眉峰紧蹙、眼波斜睇的“茶花女”,一个驰名于世的大艺术家,此时已是一位光着头皮、穿着僧衣、芒鞋破钵、云游四方的清癯法师了,人生多么无常! 这个弘一法师,做了那么多的“行当”,每一样又都做得无所不精,可他竟觉得做和尚比做其他一切事情都更有意思,从三十九岁出家到六十四岁圆寂,他专心致志地做和尚,有滋有味地做和尚,又做成了一代高僧。 不是说人生的紧要之处只有几步吗?三十九岁大概是男人最最重要的一步了,这一步跨出了,人生定会别有洞天,跨不出,要个“不惑”又有什么用。能想到这一点,大概就快要“不惑”了吧? 写到这里,有点担心起来,真怕自己哪天心血来潮,辞了这份用以养家糊口的工作,更怕自己哪天头脑发热,一气之下出了家,去做了和尚。 真说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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