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 |
作者:杨献平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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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谁比谁高贵,纯粹是一种自我加冕。不过是借别人之力为自己定级别,排座次罢了。权力。金钱。官职。名誉等等,几乎和人本身的品味没有多大的关系。记得爱因斯坦说过这样一番话:“人们所追求的庸俗目标——财产、虚荣、奢侈的生活——我总觉得是可鄙的。”其实爱因斯坦所说的并不庸俗,人人都在追逐,不管得到的方式怎样,但这毕竟是俗世众生的大同目标。很难想象,没有财产的人是多么羞怯,没有虚荣心的人是多么枯燥,没有足够物质的生活又是多么窘迫。但我永远不可以认同,如果我们周围的人都纯粹以官职、名誉和权力来论贵贱的话,那么,我就认为他们是可鄙的。 可是我不可否认,这是人类世界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个富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新闻,一个官员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某件大事。而一个穷人,一个官职卑微的人,哪怕自杀也不会有多少关注。世界就是如此这般,事物之间的差距微渺和悬殊,构成了阶级。而阶级之间,又存在着差距,层层如此,好像一个圆一样,循环复循环,最终还是不可以均衡。 回忆是人的本能。到新单位很长一段时间了,还时时想起以往的生活。准确说,是曾经工作过的老单位:紧张而局促的空间,个人的命运大都悬于某些人的一念之间。不但生活烦乱,而且精神也只能在暗处寻求光亮。离开之后,首先感到的不是肉体上的轻松,而是心灵上的释放和愉悦。但这只能是暂时的,无形有形的东西总是形影相随。到新单位报道之后,伊始的感觉很是新鲜。 对于我这样一个底层的干部来说,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权力。只不过是听招呼,跑腿,按吩咐做事罢了。而那些战士却让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尊严和权力。不是说他们的内心如何纯净,如何讲求无条件的服从和奉献。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性格和要求,只是表现得彻底不彻底,强烈或者隐秘而已。 新战士游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相对于我这个出身贫寒家庭,还很懵懂的时候就跻身军营的乡下子弟,他所经历和认知的事物要比我的当初,要丰富和先锋得多。我现在所占的优势,也不过是多在这个单位待了几年,对周围、内部的环境和人熟悉一些,对这个单位的内在规律和人情世故了解的相对透彻一点而已。除此之外,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多少可资炫耀的地方。如果硬要从职位上说,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连级干部。可是,我不能忘记,岁月这把锐利的刀子,已经在我的肉体和生命上刻上了苍老的痕迹。什么都可以蔑视和不可相信,但谁也无法蔑视时间和时间带给的一切。而游、牛、汪和任他们还很年青,生命的朝阳还悬挂在地平线上。 游总是很出色,交给的事情做得圆满漂亮,甚至,我认为可以得过且过的事情,而游坚持要做好。游的认真有时让我觉得汗颜,他的那种负责的态度让我看到了某种希望,尽管这种希望很快就会破灭,就会被身边波涛汹涌的暗流所冲蚀,但我毕竟看见了希望,尽管是一点点,转瞬即逝的。但他毕竟存在过,闪现过,这就足够了。 和游一起的还有任、王、汪和牛几个,隶属于我所在单位电影组。任是其中的班长,很精细的小伙子。游正继承和保持了他的那种精细负责的工作态度;汪有时会有些牢骚,会表现出不耐烦和无所谓。但我知道,汪今年面临退伍,一个甘肃农村来的孩子,家庭条件也不是特别的好,当然会有些想法。我当初也还不是这样子吗?有时候,我会开导他,说些宽心的话,但我不会用冠冕堂皇的说辞去欺骗,去迎合他不合实际的幻想。初冬的时候,我们围着炉火,我说了很多的话,对他,对牛,对汪的一个不知名的同乡。旺旺的炉火映红了我们的脸庞,我坐在他们中间,靠炉火最近,他们认真或是佯装听着,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比他们多当几年兵的老大哥,我把自己的经验讲给他们。就着茶水,我说了很多,一直到任把熄灯号吹响。我无非要告诉他们一个经验,人首先要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生活环境,尽可量地去丰富生活,享受生命。 所有伟大的事业,几乎都是在满足了个人的基本生存所需之后才可以创造起来的。 而王是一个一级士官,也是一个有个性的小伙子,我喜欢他的发问——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要问个为什么。有些事情我说这样做,他就会说像那样做不可以吗。伊始我是恼火的,但逐渐我发现,自己也不自觉地沾染了专制和家长的臭脾性,搞起了小小的话语霸权。王今年要走了,离开曾经生活过的巴丹吉林沙漠,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突然有了伤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知道,一个人真的已经选择了,那肯定是对的。 与游相比,牛常常表现出一种桀骜。我和牛以前在一个单位,我6月份来到新单位,他9月份来到。相比任、游、王、汪,和牛基本上很熟悉。2001年大年三十晚上,牛还在我家吃饭喝酒。牛很义气,有燕赵古风。听说牛来到新单位不久,就和警卫班发生了一个小小的误会,有人反映说,牛揣了警卫班的门,我没见到,牛也否认。牛也没有主动和我谈起,原本想找牛谈谈,后来却想没有必要。牛尽管小我8岁,但毕竟也是20出头的人了,简单的事情分析得开。 这些兄弟们,我直呼他们名字,他们喊我干事。我知道,我的干事是别人给的,而他们的名字却是父母起的。我常常对外单位的朋友说起他们,我总是重复说:我们的战士很好。这是我的一种认识,虽然我不知道我在他们心中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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