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墙三剑客 |
| 作者:杨献平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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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前,号称始皇帝的嬴政在修建了一堵很高的墙,后来历朝历代的大小皇帝们也跟着修。仿佛那一堵堵墙,就可以使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似的。历史已证明了的最残忍的朱家皇帝更是不甘落始皇帝之后,在西北和华北不仅加固了始皇帝的堡垒,将原来的老墙修补一新,还号令民众加修了数千公里的墙。这些墙就横在那里,像蛇。仔细想起来,始皇帝的确伟大,不但造就了自己,也造就了后来许许多多所谓的皇帝;更其伟大的是,始皇帝打造的政治体制,数千年来坚固如昔,直到今天,皇帝的味道和皇帝的统治架构依然根深蒂固。似乎从始皇帝修长城的那时起,中国人的墙壁意识就扎根在文化传统里面了。就连我老家的那些普通人家,修盖了房屋也不忘再修一道把自己封起来的院墙,以显示自己的富有,确保自己生命财产安全。 随便到哪一处,都可以看到墙壁,所不同的是,闹市的墙壁漂亮一些罢了。就连我所在的巴丹吉林沙漠,处处都是墙壁。戈壁和沙漠本来是相对平坦的,砌起一些墙壁,无法是想把什么和什么区别开来,以免混淆,更重要的,恐怕就是借此显示自己的高贵和凛然不可侵犯了。抵御和防盗的功能倒在其次。 听早来者或是当地的民众讲,这里原本是一片水草丰盛的牧场,建了基地之后,就砌起一堵堵墙。普通老百姓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我们就生活和工作在墙壁里面,一幢幢楼房是我们的安身之所。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单位,但一切的建筑都以城市为模型,街道。路灯。花圃。绿地。厂房。办公楼和宿舍区。对于当地人来说,常年生活在干打垒的房子和土尘飞扬的田地间,与牛马铁犁为伴。当然对我们这个小城市表示十万分羡慕了。吃完晚饭,我们大都要散步的。而散步,也被当地人认为是一种高雅的,只有吃公家饭的人才可以享受和拥有的。记得在老家的时候,即使真正是去散步,母亲也会说,我到那边走走。而绝对不会说去散步。看来,散步这简单的日常行为,倒真的成为了脑力劳动者和吃公家饭的人的专利了。 可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其实,农民应当是最高贵的,最起码比我们高贵。最可恶的恐怕就是挥霍了农民的血汗钱,还回头鄙视和唾骂农民。再说,砌起那么多的墙壁又能阻挡什么呢?蒙古和满族的兄弟姐妹不照样长驱直入吗?就拿我们这儿的墙壁来说,空着的地方还装上了铁丝网。但那三个小孩还是进来了。 三个来自附近农村的小孩,褴褛的衣衫,满是泥垢的脸,蓬乱的头发和熟悉的口音。这里的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来自附近农村。由此还可以推测到他们的家庭状况,以及他们父母从事的职业。——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农民总很容易被一眼看穿。如此一说,我倒认为朴实原来不是一种可以拿出来展示的美德,却像一种标签,价钱是由别人估的。这又是一个讽刺,又是一个本末倒置的典型例子。 我们散步回来,在昏黄的路灯下面,看见这三个孩子,唧唧喳喳的农村孩子,每个手里拎着一只半截编织带,袋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准确说,是我们抛弃的废旧物品或者纯粹的垃圾。而他们却认为还有用处,一个个地从散发着臭气的垃圾堆里捡起,放进自己的袋子。他们手里拿着一根一米长的木棍,在花花绿绿的垃圾堆里翻捡着。很是认真,生怕漏掉什么似的。他们乐此不疲。他们笑着,相互说着什么,大意是商量着还要到另外一个垃圾堆看看。 我和妻子站在那里,我看着这些孩子。仿佛就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虽然没有捡过垃圾。但我能体验到这些孩子们的心情,包括他们的忧伤和快乐。或许,他们只是来这里看看,转转,玩玩,捡垃圾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父母交代的“任务”。但他们认真履行了,或许这些孩子们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艰难。想来也是,生活不就是由生到死不停地捡拾和丢弃吗!只不过,这些孩子表现得更为直白一些罢了。 经验告诉我们,单纯的行为不足以确定本质和目的。这些孩子回头看见我们,眼神里没有惊诧和羞涩。瞬间对视之后,这三个孩子,就挥起手中的木棍,咋唬着跑向另一处垃圾堆。我回过头来,看了妻子一眼,说:这些孩子很可怜,但他们是快乐的。妻子说,要不给他们几块钱?我怔了怔。但没有付诸行动。我想到,这些孩子的行为是叫人怜悯,但是,我们不可否认,他们是快乐的。在翻捡垃圾的过程中,我没有看到懦弱、伤心和自卑。倒是看见了快乐和自在,这不可多得。 这些翻墙进来的孩子,最终还有翻墙出去。我把他们叫做高墙三剑客。我也深深希望,他们长大之后,再也不必要翻那么高的墙,免得不小心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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