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鸟巢 |
作者:陈洪金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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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走在山路上,肩上的枪口对着身后的树林。鸟声远去,霜冻的路上没有爪痕跳跃而过的欲想。猎人的嘴微微地张开,呼出一股又一股热气,把松林走得躁动不安。山路在松林里左拐右拐,猎人自制的皮鞋踩在深夜里凝结着的霜花上,溅起的冰屑把寒冷的晨光撞得四处躲藏。松树上落下一滴一滴的油脂,里面折射着远处雪山高高的峰峦和一只鸟在脚步声中惊慌飞起的翅影。飞鸟从一棵松树的枝头上飞起来,刚要到达另一棵松树向它手一样伸出来的枝头,猎人手里的枪口出震撼着整个山谷的响声。几片羽毛从空中轻轻的飘落到山洼里的红栗树带着钝钝的刺尖上,飞鸟艰难地挣扎着,落到一个庞大的荆棘丛里。 飞鸟的跌落使山崖上的一个简陋的巢穴整天饥渴地望着山脊上空蓝色的天空。一只鸟的一去不返,没有改变山谷里的一草一木,它们仍就尽心尽力地站台票在山崖间,用一丝丝松针所有的水分和颜色,把每一粒土壤紧紧地覆盖着,仿佛守护着一个沉睡的婴儿。它们对山坡的深情背对着山崖上的鸟巢。鸟的翅膀在寒霜里拍打着,鸟的翅膀在渐渐失去了应有的温暖的巢穴里拍打着,它的身后还有几个比它更幼小的鸟儿,那黄色的嘴角,还没有长成黑色的喙,用尽所有的力量张开,张开。一只鸟,拍打着翅膀,站在鸟巢的边沿饥饿在叫唤着,一不小心就从高高的鸟巢边上失足跌落下来,那跌跌撞撞的样子,与它的母亲在枪口下的跌落极其相似。 鸟儿在巢边的跌落使它永远地失去了在母亲的身边一次次试着飞翔的幸福。迅速的下坠,使它在惊惶失措中张开了稚嫩的翅膀,拍打着不断向上涌来的气流。它的沉坠因此没有像一块石头一样撞在坚硬的山坡上。当它斜斜地掠过一丛又一丛灌木,它发现了惊慕已久的姿势。也是这个不是很成熟的姿势,使它在扑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被摔伤。黑夜捂着脸很快到来,鸟儿再也没有了它高高地栖居的巢穴,横斜的枝条不断地遮住它向着鸟巢仰望的视线,只有天上的星星围拢在月亮的身边,倾听着大地上传来的歌声。寒霜很快打湿了它身上尚未出现光泽的羽毛,它不敢大声地呻吟,任凭严寒浪潮一样汹涌而来,敲打它,撕扯它,淹没它,把它毫不犹豫地冻僵,然后无情地推向死亡。 第二天的太阳在正午的时候发现草丛里冻僵了的鸟儿,惊奇地注视了很久,无意中目光的温暖却让鸟儿苏醒过来。它睁开眼睛,艰难地伸长疲惫的脖子,寻找可以让它的生命在失去巢穴后的支撑与依靠。一只冻死在树枝上的蜻蜓,缘分一样悬挂它身边,于是它艰难地站起来,一次又一次扑腾着,让虚弱的身子暖和起来,艰难地飞起来,把蜻蜓塞进空空的嗉囊,然后从空中再一次跌落下来。一只死亡的蜻蜓让鸟儿在阳光下站起来,在果实、草叶、蚯蚓、蟋蟀的残骸中度过一个没有让它冻僵的夜晚。又一个清晨的阳光让它在山坡上飞起来,从一棵树到达另一棵树,从低矮的枝头到达被风吹得不停摇摆着的高高的枝头,进入过早地属于它的天空。翅膀扇动着空中的气流,它再次终于看见了峡谷里绵长的山脊,看见了远处洁白的雪山。 一种宿命使它回到了它曾经跌落下来的鸟巢。几只小鸟,那黄色的嘴角,还没有长成黑色的喙,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一群蚂蚁一路爬过来,带走了还没有被阳光灸烤过的羽毛,证明一个曾经喧闹过的家已经进入历史。悲伤的童年躺在眼前,一个巢穴记载着一场经历,把鸟巢的残破呈现给飞翔的翅膀。鸟儿衍来树枝,铺在那些残存的羽毛上面,开始孤独的生活与飞翔。太阳一天天升起,雪山的反光把山崖照得一片光明,晨光与暮色把鸟儿托举着,赠送给它一个长满了松树的山坡(谁也没有提起那寒霜中高高举起的猎枪和飘荡在空中的羽毛)。风声一手制造的浪涛推动着松枝不停地摇摆着,每一天的飞翔都给鸟儿带来了新的喜悦,也许它已经在空中渐渐忘记了它在一黄黄昏前的跌落。它每一天都准时回到它的巢穴,望着远处的雪山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梦,对着充满了水声和风声的峡谷想象着它的爱情。 春天到来的时候,松树把头向着更高的天空欢快地伸展着。金黄色的松花粉在春风中飞扬起来,似乎要向谁引诱什么。鸟儿展开宽大的翅膀一次次掠过低低的山脊,寻找在命运中曾经对它许下一个终身相爱的诺言的鸟儿。它在天上高声地呼唤着,旋转着,把梦境中的誓言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峡谷里所有的枝头宣读。黄昏到光辉给它我羽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灵光,另外的两个宽大的翅膀飞抵它的身边,围绕着它的轨迹,跟随着它回到山崖上的鸟巢,增添的鸣叫,让整个山崖有浓浓的诗意顺着崖壁一路倾泻下来,遥远的雪山收起了明亮的光芒,扯过一片云彩,隔离了对山崖的眺望。从此,山崖上的夜晚重新温暖起来,在一个古老的鸟巢里,一对生命鼓励着一只鸟把坚硬的喙伸向另一只鸟坚硬的喙,彼此用羽毛的温暖去描述平静的生活。于是一群新的生命又诞生了。 一群新的生命如约而来,柔软的羽毛不断地在巢穴边沿生长着,张开了嘴巴迎接飞翔在外在鸟,里含着食物次第展翅而来。秋天的峡谷里到处落满了果实和种子,奔跑着肥硕日老鼠。鸟的翅膀盘旋着一片繁忙。巢穴里的一群嘴巴,发出兴奋的鸣叫。黄昏到来的时候,鸟嘴里带来一些树叶和羽毛,把鸟巢铺得温暖如春,最后一次飞出去寻找自己的食物。枪声在这时候响起了,几片羽毛从它的身上落下,它挣扎着无可奈何地扑向一片沼泽地。在坠地之前,它一直放心不下的是那山崖上的巢穴,以及巢穴中饥饿的嘴。 没有谁会想起不断举起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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