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土壤包围着一片低低的草丛,一群蚂蚁彼此紧跟着路过草丛,它们的触角不停在碰撞着,表达对食物与气候的感受。草丛在泥土之上,把地底的水分一天天吸引上来,支撑一片绿色,点缀着大地上的生机,感动一双眼睛在阳光下的瞩目。 没有谁比草丛更需要泥土与水分了。草丛在大地上卑微在生存着,成年累月地承受着风雨对泥土的洗刷,它们用尽所有的努力把脚下的一片不起眼的泥土苦守着,微小的根须,总是把土地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对土地不离不散,无怨无悔。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黄昏,风从不停息在吹来,大地上扬起了弥眼的黄沙,把浅浅地依附在泥土里的草丛使劲地往天空中撕扯,孱弱的草丛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抓住土地上的每一粒砂石,存在,成为它们对生命最大的渴望。风雨过后,草丛长出一片绿色,承受阳光的抚慰,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轻声地歌唱着,抒发它们对土地的感恩。总有一天,草丛会亲热地连在一起,如同一汪水,悄悄的漫过村庄外面的山坡,站到茂密的树林脚下,爬到江边的沙滩上,把奔流而去的江水当自己的一面镜子。 草丛狭长的叶子在空气中摇晃着,摇晃着,地下的泉水顺着草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催长出细小的花朵。因为草丛把自己的存在当成了一生中最大的渴望,花朵的绽开,却使它获得了一种延续生命的轨道。某一年的春天,山坡上全都成了草丛的家园,引来了蝴蝶,引来了蜜蜂,从而编写着大地上惊心动魄的寓言,使村庄优美,让人们感动。草丛没有把自己嵌进村庄的版图里,草丛沉默地把自己的命运慢慢地交给了倾斜的山坡,交给了幽深的峡谷,它们每一天都把天空中的温暖与湿润紧紧地攥在手里,静静地守着大地留给它们的一个简单而自由自在的家。也许,天老了的时候,村庄渐渐地忘记了草地的存在,人们都离开了峡谷里被山脊挤压着的世界,草丛还会把它们的土地紧紧地抓住,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长叶开花,在秋天过去的时候落叶结实,所有的一切变化,都只与自己相关。 地下的水分一直在草丛茂密的根须时向上奔涌,草丛遥远的绿色吸引着村庄的惊喜。牛羊的蹄爪踩在湿润在草地上,草尖上闪着耀眼光芒的露珠,纷纷落下来,打湿了那些青色的蹄子。尾巴不停地摆动着,草尖的绿色不断在进入到渐渐地鼓起来的肚子里,支撑着门楣里的富足,填充了庄稼地里的茂盛。草丛啜饮着暮色里纷纷下落的晚露,沐浴着村边古庙里远远地传来的风铃声,送走了最后离开的一只黑色的山羊,在被牛羊啃食过的伤口里轻轻地挣扎着,慢慢地生长着另一片叶子,竭力地守住身下的这片土地。草丛已经习惯了山野的沉默与峡谷的宁静。它们在沉默之中接受牛羊的到来,在沉默之中目睹太阳落山时洒下的余辉,没有歌唱与舞蹈,紧紧地贴在宽广的土地上,从不停止地寻找泥土中的水分与温暖。 一匹马低着头站在草丛中,被清风吹起了芦苇花从草尖上一次次攀升,飘了不远又落下来,沾在马匹的睫毛上。草叶掩蔽了泥土和石头,鲜绿的汁液在草茎里流动着,被镰刀一路割去,整个山坡上都弥漫着青草的味道。一个老人,跟在马匹的身后,嘴里叨着光滑油亮的烟斗,在狭窄的山路上踽踽而行,终于找到这一片草地。他们蹲下来,膝头触到被阳光照射得热气腾腾的草丛,挥动镰刀收割茂密的草丛。老人手里的草尖,在他抓住一把草茎的上瞬间,迅速地扫过他的额头。一粒粒汗水,顺着他的眉头上流下来滴落在草尖上,顺着叶片淌下去,滴进泥土里。老人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草丛,挥动着镰刀的手腕上的青筋,记载着他对生活的一种情节。马匹就在他的身后,它始终与老人在一起,把草地年复一年地寻找着,草丛的出现,草丛的消退,草丛的摇曳,草丛的飘动,每一次淡淡的气息传到老人的身边来,都对他形成一种经久不息的震撼,长年不绝。 天上的风声越来越紧,一阵一阵地把草丛摇晃着,草丛被深变每一天的夕阳涂上了层黄色,并且渐渐变成深深的黄色。清澈的水声逐渐离开,草丛望着夕阳的高度的审视,羞愧地低下了头,懊丧之中,叶子没有了由根须里传递上来的水分,它对蓝天的畅想与歌唱,只能通过整个冬天里的一场漫长的梦来实现。草丛在山坡上毕竟只是草丛,被镰刀割过的草丛,那早已变成了深黑色的创口,直直地面对着天空中的寒冷,它们失去了继续生长的希望,在冬天到来之前,心里却充满了欣慰与坦然。草丛不会因为树林的高深而把自己看作大地上最低矮的事物,它的存在,却因为冬天的存在而被一双双眼睛热切的惦记着,与众多注视的目光一起等待着另一段美好的时光的到来。当秋天被渴望的手在忙碌之中采撷到屋檐下悬挂着,从嘴里呼出的热气,远远地离开了草丛所包含着的生命,同一样的守候,却只有草丛最先知道春天不知不觉的问候。 一粒种子落在泥土里。草丛把身下的泥土让给了天空中坠落的种子,把最洁净的水分留给了种子,一声不响。老人走了,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躺在院子里的稻草垛上,接受着一种没有生机的温暖,回忆着自己在所有的山路上的身影,惟独没有想起他的镰刀曾经无数次探寻过的草丛。马匹把村庄用蹄子在夜里不停地踢打着,声音在夜色里传出了很远,却同样没有到达草丛静静在触摸着的山坡。草丛是属于峡谷的,每一次被造访,每一次被忘却,草丛都只在乎它们对水分和阳光的渴求,那是它们最本质的生命旅途,在天空的飞舞,被马匹的亲吻,对村庄的凝望,都有是它们份外的事。草丛把种子存放在身下的泥土里,峡谷就有了希望,从此,它们再也不会太多地留村庄里的炊烟和屋檐,不会把村庄里的田地当成一种向往,让自己被自己折磨得失去了浓浓的绿色。同样,它们也会渐渐地忘记用尽一切力量抓住身下的土壤的时候,那全神贯注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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