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渠 |
作者:陈洪金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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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脊线被高原的阳光照射着,闪闪发光。山脊进入冬天,微黄的草叶低下头来,望着远远的江水一声不响地流淌成一片花白的布皮。没有水流进江里,山上的石头顶着天空深深的蔚蓝色,沉默。 秋天过后,树枝越来越轻,最后一片叶子再也抓不住稀疏的树影对它的守护,一阵风吹来,它不离开了树头,被风托举着不由自主地落进那没有飞鸟扇动着翅膀的蔚蓝色里,让它的视野中的树枝头越来越小,山顶越来越低矮。叶子无助地在天空中游荡着,风的鼓吹与托举,让它无数次翻动着,阳光照在它的身上,一闪一闪的,就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岸边。当叶子转过一个山岭,冬天的风地转揣就走了,丢下高高地飘荡在空中的叶子,任凭叶子脱离了无边无际的蔚蓝色,翻滚着单薄的身体,跌坠下来。叶子再也找来到曾经紧紧地把它拥把着的枝头,如同一只离群的小鸟,顺着山坡巨大的阴影一路下坠。它沉落在山坡上一条干裂了许久的沟渠里,没有溅起一粒灰尘。当它睁开眼睛,发现沟渠里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黄叶,沟渠把它们一片片都收捡在渠底。没有了水流的沟渠,当行走着的脚印消失后,潺潺的水声再也没有歌声一样莅临。叶子匆匆的沉坠,没有看见沟渠矮矮一堤岸上,早已没有了流水经过的痕迹,它一直都抬头向自己跌落下来的地方望着,只看见巨大的岩石站在离天很近的地方。 离天很近的地方,裸露着瘦瘦的岩石。冬天异常吝啬它的水分,岩石在阳光下被风吹打着,它脚下的沙粒纷纷往下掉,飞进风中寻找另外的藏身之处。在夜色来临的时候,高高地站在岩石上的一粒小石子,终于站不住脚跟,从山脊上滑落。风声淹没了石子的惊叫,淡淡的月光中,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看石子一次次撞在下面的岩石上,被一次次地弹起来,继续它的下落。石子遍鳞伤,落在沟渠里,星光照着石子躺在沟渠里,一次失足使石子离开了高高的岩石。沟渠里的石子渐渐地暖和起来,它发现沟渠把在一天里吸收到的阳光的温暖不断地送到石子的身体中来,抵挡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淋对石子的围困与涤荡。没有了水流的沟渠,把一粒石子都保存着,只等着春天到来的时候,堤岸上的草根会慢慢地伸过来,用它们的根须紧紧地绕住那些无家可归的石子,使它们来再四处流浪。渐渐地,石子躺在沟渠的怀里,开始询问沟渠与流水隔绝的缘故。 失落了水分,沟渠在阳光下迅速衰老。所有驻守过的人都走了,流水经过沟渠的声音,仿佛成了一个远古的传说。沟渠在它的荒凉中曾经等待过水的到来,只是每一片树叶的跌坠,分明在告诉它秋天一过去,缺少水分的日子就会如若到来。半坡上的野地里长满了荒草,庄稼已经成了一种幸福的记忆留在沟渠越裂越宽的缝隙里,因此才会有落叶和石子成群结队地投入它的怀抱里来。沟渠就这样苍白地点缀着山坡的沉寂。只有春天到来的时候,一场雨悄然落在沟渠窄窄的堤岸上,野草在薄薄的土壤里伸出那瘦弱的叶茎,慢慢地绽放出自由自在的花朵,散发出或浓或淡的香气,用几宿的时光陪伴沟渠漫长的孤独。然而花朵终究不能越过秋天的篱笆,给沟渠一个不离不散的承诺。花朵只能匆匆地对沟渠片刻的温存,然后收起它的情怀,连一个回望也不留下。寂寞的沟渠,当水改变了它流动的方向,遗弃了相伴多年的好友,沟渠连怀念人都不能多挽留一刻。 沟渠长长的身子随着山脊的摆动进入一个深深的峡谷,路过一间低矮的土房子。居住过的人都离开了山坡,沟渠一直都记得那些荷锄的人,头上戴着一面被雨水淋得发黄的草帽,在没有月光的野地里走着,他们手中的灯光被风吹得将熄欲熄。居住在土房子里的人一次走在沟渠的堤岸上,被沟渠里的流水浸湿的脚掌踩落了一些稻草,稻草滑进沟渠里,被水冲走了,为了让沟始终保持着对水流的运输,他他们曾经一次次踩进沟渠里,把稻草捞起来,重新放在堤岸上,那灯光下的眼神,对沟渠充满了深深的情意。因为沟渠在山坡上年年岁负的承载,土房子旁边的庄稼,养育了村庄里四起的炊烟,人们不止一次来到沟渠边上,燃起了虔诚的香火,为沟渠的蜿蜓而祈祷。某个冬天过后,土房子就一直孤独地站在这里,背向着沟渠。每一天的清晨到来的时候,山梁巨大的阴影终于绕过了土房子,让阳光照在红色的土墙上,屋顶上的瓦片才会升起淡淡的一丝热气。土房子覆盖了厚厚的尘灰的窗口,悬挂着两个没有了味道的辣椒,一只深绿色的蜥蜴顺着悬挂辣椒的绳子爬上去,寻找可以裹腹的食物。 土房子里没有了人,连最后一个守屋的人都离去了,房子背对着沟。房子是沟渠多年的伙伴,在沉寂了峡谷里,没有了说话的声音,没有了走动的脚步,没有了马匹的蹄痕,荒凉的沟渠就躺在它的身边,沉默的土房子竟然不能转过身来看上沟渠一眼,仿佛它们从来都不曾相识。沟渠望着土房子在风吹雨打中渐渐裸露出黑色的瓦片中间的泥土,倾听着屋瓦在一个个夜晚的风中纷纷落下,撞碎在墙脚的石头上。沟渠清楚的知道,水的消失,人影的消失,一间土房子将会在某一个时刻倒塌,完成它最后的守望,转瞬之间扑向它守候了许多年的土地,被荒草所掩埋。它们的命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也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沟渠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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