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每天下班我都去三联书店,呆到9点关门。三联书店是我认为最好的书店,比西单的还好,西单图书大厦大则大矣,却不大气,感觉里它像是北京人办的;比海淀的好,海淀图书城专则专矣,却嫌杂乱,有匪气,恐怕被人抢去钱包。我不是空穴来风,前不久一位同事去那儿买书,打电话的当儿,钱包就被掠走了。那是两个蘑菇的IC卡电话亭,偷儿在那边打,她在这边打,偷儿打完了从她身边过去,她还看见自己的钱包一晃,等打完电话,钱包早不见了。我没丢过钱,因为我没有钱包,有钱掖在衣袋里,贴着身,安妥。钱挣得不易,不敢丢,心情正如我对字纸的敬惜。但今夜我去三联时,路过隆福寺步行街,在黑影的摊位上买了一个钱包。还了半夜价,她固执地一分不肯少,却拿了一个电池灯来给我照。说这个真是牛皮的,在我这摊儿上10块钱卖给你,罩个塑料壳子放在商场里,少说你不得一百块钱?说着又让我看她的手,天这么冷了,我赶紧赔本处理完,回老家去了。你看看我这手冻的,你看看,这年月,谁容易…… 我买了这个包,包是黄牛皮的,不怕吃苦的死了皮也是硬的,走路慢的一定是慢性子,用来作钱包最合适,不易丢。我放了一元钱入包,塞在裤袋里,但在三联看书时,钱包摁着不方便,又把它转移到上衣口袋。今夜我看了贾平凹与庆仁合作的一本书。不纯粹思辨,也不简单写实,追求形上形下的结合部,冲和、中庸、幽远。要实无处不实,而虚又无处不在。一看,不用费心理解,我就认同了。这些天我一直在迫自己反思,我到在了哪里,我的出路又在何处呢?我不能不说自己走了弯路,我为自己浪费了光阴而懊悔,但我毕竟虽弯弯曲曲而仍如蛇向前拱着。现在是清楚了些,但我这次的整装待发,是否面临的又是一条弯路呢?!且不管它,蒙了眼的叫驴围了石磨转,它的路永远是直的,只有扬鞭的主人知道它走着的是周而复始的圆圈。我不做叫驴也不做主人,我是一条长虫吧。 和亲朋好友坐谈,开头谈的风,后来谈的马,再后谈的牛,中间是怎么个转换,如何转换得那么自然。这一点又讲得好!怎么样说话使谈话者如沐春风,怎么样看见了脸而忘记了镜子。我没有的别人不会给我,看外地的地图不能当作旅游。多写,多写是出路。从写中悟道,反思,而后精进。改造,主体性,不要陷于油滑和轻浮。情。任着自己写去,写得自然天成,人们叫他是天才,其实文章本是这个作法。大自由大自在,写作时想到任何外在框框都会陷于小气。由着自己天分写,速度要稍快,是不自信了才去求助卜筮的,今人迷失者盖多矣。 我的思维活跃,也不困乏了。主要原因是我的左前方坐了一个女孩子。白羽绒服,和我一个方向坐着,头发湿湿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不结婚也不会对女人过分兴奋,但女孩子在场毕竟令男人愉悦。一气看了一本书,又看了半本书。我刚进来时,是她迎面冲我笑,但我走近了她,走到了她的身后,她还在那样仰着头,我才知道是我多情了。但我宁愿多情,走过了日月年,可资凭奠的我现在才知道只有那浓茶杯口氤氲的情感。天若有情天亦老,时间与老无关,情感才使人生沧海桑田。人生不就是为了老了而老有所得吗? 天已经很冷,走在街上缩着脖子,没缩脖子的都围着围脖儿。有风声,找风的响处,无树,望天,天上这时便显出一轮月,大而圆而白。我是已经走到了东四十一条的胡同里,回响的只是我细腻的脚步声,看见了月我就呆住了。是我的月,是的。我拉着她的手儿,我的勇气是乍看见那月的兴奋。大而圆而白。感情竟被它平静成那么的大无,言而无语,似又不似,我几乎要哭了,就跑着,跑着就跑在了她的面前,她的手儿就被我握住了,我说,走,跟着我,去看我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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