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的晚霞逐渐消褪了颜色，迷茫在灯光夜色中。阵阵柔和的江风，吹拂着河边的一个小花园。像往常一样，每当华灯初上，小花园里总会聚集着消闲的人群，或者是情侣，或者是知己，或者是一家老小，有的在天南海北地聊天，有的在尽情地玩游戏，有的在静静地欣赏江边晚景……这时，那熟悉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轮椅，正朝我慢慢地走来。我知道，轮椅上坐着瘫痪的王婆婆，而轮椅边，她唯一的儿子大概在说着什么趣事吧，，把王婆婆逗得小孩似地直乐。
王婆婆是我们这一带热心肠的老人，我们都认得她。八年前，王婆婆因一场意外的大病造成瘫痪，便一直躺在病榻上，全靠着孝顺的儿子悉心照顾。邻里都知道，她的儿子是独生子，照顾母亲的重担就靠他一人挑，从没嫌弃。即便后来成家立业，里里外外多了一大把事，又遭遇工厂转型下了岗，生活拮据，儿子儿媳也没冷淡过她一天，邻里都说王婆婆是前世积德，今儿才得好福气哪。后来，王婆婆的儿子与人合伙开了间五金厂，生意越来越红火，生活逐渐好转，儿孙们更是把王婆婆呵护得像宝贝似的。前不久，儿孙们还特地带她上了一趟北京，让她乐了好一阵日子，谁到了她家，她准会拿出一大摞相册，指着那些在北京的留影，还有相片上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儿媳、孙儿，脸上总会禁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这时，从轮椅那边又一次传来王婆婆爽朗的笑声，看着他们母子情深，尽情享受天伦之乐的情景，我不禁想起了远在老家的邻居邓婆婆……
老家在一个不算富裕的山区农村。在那里，邓婆婆就是受“多子多福”的影响，一连生下了七个儿女。因公婆早逝，七个儿女给邓婆婆两口子增添了无形的生活压力，吃的，用的，穿的，等等，总让两口子顾此失彼，累得身体都快垮了。等到含辛茹苦地把孩子一个个养大成人，邓婆婆盼望着过上清闲日子的这个愿望却又泡了影。老大、老二两个女儿出嫁到外地，除了节假日有时捎点钱什么的回来，就很少回来了，把照顾老两口的任务“放心”地交给了她们的兄弟们。五个儿子相继成家立业，孙子们又争先恐后地来到人间，来不及喘上一口气的老俩口又成了儿孙的保姆似的，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只好“一分为二”地奔忙于五个儿子的家中，尽管不敢偏爱哪一家，却又免不了种种误会，叫老俩口进退不得，左右为难，这才真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哪。也许是“代沟”，也许是兄弟间、儿媳间总有太多的误会，老俩口也会无端地受到“牵连”，以致无辜遭人白眼。当然，“家丑不可外扬”，老俩口想了想还是忍了。后来，不幸的是，邓伯因为脑血管疾病导致瘫痪在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要细心地不厌其烦地日常料理，这无异于给五个儿子增添了许多“麻烦”。年事已高的邓婆婆也逐渐失去了“无偿劳动力”的作用，并且老年人的缺点也已“显山露水”，常常不小心地惹得儿孙们儿媳们生气。他们开始找借口互相推诿责任和义务，“三个和尚没水吃”的古训使得五个儿子不愿“吃亏”，老俩口受到了后辈的冷淡，甚至不满和埋怨。记得有一年我回乡探亲，偶尔见到苍老的邓婆婆，正孤零零地坐在三儿子的新屋外。原来，三儿子一家外出旅游去了，把看守屋子的任务交给了她，但生怕她“失职”，并不给她屋子的钥匙。这天，她不小心地锁上门，以致进不了屋子，又不敢辜负儿子的看守家门的“重托”，于是坐在门口不敢离去……
呜——，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看，谁说多子一定多福呀，只有独生子的王婆婆，还不是一样好福气？”旁边传来一阵啧啧称赞声。望着江边大自然的晚景，感慨人生或明或暗的晚景，尤其是想起远在家乡看守家门的邓婆婆，我的思绪又飘到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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