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墓园 |
作者:陈洪金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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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秋天在一个黄昏进入沉寂的墓园,渐渐变枯的树叶在风中一晃一晃的,轻轻的落到地上。土地很湿润,该开放的花都已经开过了,成熟了的种子无声地落在地上,等待着一个新的春天在某个夜晚莅临。秋天目睹了四面八方的收获,前来叩访陈旧的祭文。这时的天空很蓝,盛满了鸽子和云朵,地上的车辆转动着热气腾腾的轮子,一不注意就转到另一条路上去了,就连车辙也会在不久以后渐渐地消失,身后的烟尘,拂动了大街上四处张望的妇人的衣裙和正在人行道上踢着一个破旧的足球走着的男孩。 墓园就在公路边上,远远地可以看见低矮的拱门散落地斜斜的坡地上。四周是高高的松树,只有一条小路连接了墓园与尘世的距离。云朵在天空中的影子一次次经过高高矮矮的墓碑,野鸟在树梢的鸣叫一次次经过墓碑,只是它们谁也读不懂那些情深意切的祭文和称呼。墓碑的前面已经没有亲人了,他们仅仅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空气隔断了交流与倾诉,留给墓园的是层层叠叠的寂静与浓厚的忧伤。 当我偶然踏进墓园,我是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在这里呼唤着我的名字。然而这里只有死去的肉体,这里只有飘荡的灵魂。石头上一笔一划的行程,告诉我所有沉默着的土壤,在另一个世界包围着所有不害怕寒冷的躯体,凝视着人们的脚步在到来中离去,在离去中又一次到来。在空旷的墓园里,谁也听不见谁的诉说,谁也不会因为谁而一个人一如既往地哀伤。为了粮食和路程,生者把阳光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把黑夜交给曾经挚爱着的人去守候,墓园也就成了一个界限,让所有的情感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在想起的时候想起,在遗忘的时候遗忘,在痛苦的时候痛苦,在歌唱的时候歌唱。我的沉默是因为在这个墓园里没有我的亲人,我的到来只是生命把我压得太重,阳光的温度给了我太多的幸福,从而让我想起了死亡。别人的死亡,在我的生命里提醒日子在树叶上的坠落,我的文字肯定也会在某一个清晨或者傍晚停下它的舞蹈与流淌。我会狠心地离开别人,别人也会狠心地离开我,墓园是所有的人辉煌与没落最后的归宿。 夕阳把的的身影送出了墓园,悄然一回首,我在墓园深处的草丛里看见了一个少女。红衣白裙的少女绕过一堆残存的坟墓,伸出她布满青春色泽的手指去采摘一朵经历了雨水后依然鲜艳的粉色的花蕾。夕阳的直射映照出她还不完美的乳房,通过她的乳房,我想起了她的子宫,在那里,一定会产生一个新的生命。少女的成熟,把一个新的生命交给了世界,世界左手接过生命,右手又把生命最后交给了死亡。母亲从来都对她所生育的生命寄予了深远的希望,企图用庞大的慈祥网住他所有的历程和梦想。但是河流干涸了,树木倒下了,无法拒绝的长眠笼罩着的归宿,谁也不能轻意地绕过去。母亲在别人哀伤她的时候,早已不能为了别人而重新哀伤。少女对花朵的热爱,可以轻巧地辟开身边的坟墓,当她离开墓园后,她还可以拥有温暖的爱情,她还可以奉献出轻盈的舞蹈,她还可以从厨房里用碗盛出时气四溢的味道。日子的背后她从来不会去认真的观望,因此也会忘记墓园中曾经开放着的花朵,更不会注意我曾经注意过她的目光。如果我是轻意地走进墓园,我也会忘记她,以及她手中的花朵。 离开墓园,我知道那些坟墓又将在日夜的变换中进入一个新的冬天。只有沉睡在土地里的人们,始终不能改变那一贯的姿势---活着的人们大概都有已经把他们给忘记了。也许,他们曾经走过我们如今已经建起了楼房的阡陌,他们曾经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他们曾经用深情的手掌抚摸过情人的脸庞。现在,山岗上的草叶开始垂下它们的头,准备着长出另外一片绿叶,那些距离墓园或远或近的地方,早已在演绎着另外的故事和情节。我的到来,让我用文字记下了一个寂寞的场景。也许这些文字,在我离开它以后,我也会随着文字的被忘记而最终忘记我曾经去过的墓园,忘记我当初就不曾深刻地记下的那些感动过许多人的祭文,谁也不全感到遗憾。 我的存在让我记住那些打动过我的地方,墓园的僵死与陈腐,它与我在夕阳中的遭逢,就是这样感动着我,让我静静地独自一人守着我自己的角落,倾听我身体中流动的血液,告诉我世界与我都还存在着。而我的存在是短暂的,世界的存在是漫长的,世界不在意我的到来与离去,也不把我的脚印保存着。在我看来,当我最后一次走进墓园,感受和触摸都在这里划上了一个句号,世界也就随之不存在了。我知道,我本身不会告诉别人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我的文字会告诉别人什么,我的所作所为又会告诉别人什么。深沉的墓园啊!岩石和流水,树枝和落叶,它们在阳光下的沉默,总会进入行人的视野中,连同花朵一起,给思想命名,为一个人的额头打下一个烙印,让人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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