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干部烟 |
| 作者:南 强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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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烟是什么烟? 各地有各地的说法。闽北所谓的干部烟,特指上海牡丹烟。我不抽烟,但喜欢它的包装,鲜亮的红底上缀着带绿叶的红白双色牡丹,热烈大方,又不失庄重典雅。七十年代,闽北干部抽的几乎都是本省的水仙、海堤、友谊之类,二、三角钱一包。上海烟主要是飞马,牡丹比较少见。而在我插队的那里,从来也没见到过牡丹。所以我每次到上海都要带一、两包回来。把烟分给农民时,个个既稀奇又欢喜。这事传开后,惹得一些烟枪常来和我套近乎。烟有限,哪能一一满足要求?烟枪们乘兴而来,扫兴而去。气量小的就心怀怨恨;一些知青们也心生妒忌。难免在背后做些小动作,给我带来不少负面影响。眼见得同来的知青一个个走了。家里人好着急。反复商议后得出一个结论:送送支部书记,拉拉他的关系。可是送什么好呢?钱是不敢送的,何况那个年头也没有送“红包”的习惯。 送东西呢?贵了买不起,便宜的不见情,而且还要对人家的路。当时我那个大队的支书姓陆,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也曾是烟枪。便决定买一条红牡丹。那时这烟一包五角,一条也就五元吧。我回队里后,怀时揣着那条烟,在大队部门外逡巡了好几天。终于逮着一个机会,像小偷一样溜进他的办公室。他正在低头看文件,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青烟袅袅的香烟。我赶快凑上去,掏出那条烟放到他面前:“陆书记,这是我特意从上海带给你的。”陆支书一楞,正想说话,外边楼梯咚咚地响起来,象是有人来了。我急忙告辞,他也顺手把烟藏到抽屉里。 自此后,陆支书见到我时,态度便十分亲切,我也因此有了底气,时常留心他是否在抽我的烟。然而却从来没看到他抽过。这烟去哪里了呢?我心中又开始惴惴了。正在盘算是不是再叫上海家里寄一条牡丹烟来送时,陆支书忽然独自来找我,递过来一张五元钞票:“哎呀,早就要给你的烟钱,一直拖到现在!”我哪敢收。他摇着头说:“你的情况我知道,够可怜的。有机会会帮你说话的。不过今后一定不要再送东西。这么好的烟,你送不起,我也抽不起。”他说这话满面带笑,我却狼狈的无地自容,只得把钱收下。心想这下没戏唱了,自此心灰意冷,跑回上海呆着。想不到没多久,我就接到他写来的一封信,叫我赶紧回队参加高考。听到这个消息,我一跃而起,连夜赶回。陆支书见了我第一句话就说:“你来的正好,我已替你报了名。努力点,考上了就好!”我埋头苦读,最后以优异成绩成为文革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我离队上学的那天,陆支书来送我,直到这时,我才看到他拿出了红牡丹来抽。 在此后的许多年里,我到过许多地方,见了一点世面,也品尝过许多好烟。眼见得随着经济的发展,香烟市场上十几、数十元一包的高档烟越来越多。上海讲派头的出手必洋烟,国产的要大中华,红塔山;而地方上有点权势的人,至少也是抽省级名牌,十元一包起点的。牡丹烟虽然包装依旧,质量依然,却因价格偏低,仅三元多一包,落到低档烟去了。尽管烟风如此,当我我重回插队之地采风时,走进镇政府里,所遇见的干部,手中拿着的,却几乎都是牡丹烟。就连镇长——当年的陆支书,抽的也是牡丹烟。当他拿烟敬我时,那鲜红的外壳,顿时勾起我对当年那条烟的回忆。日换星移,沧海桑田。我插队的乡镇已从一个贫穷山村变成了福建的百强乡镇,经济实力不弱。镇上也盖了许多新楼房,群众生活十分富足,怎么干部还抽这种烟呢?陆镇长见问,哈哈一笑:“为什么不?这烟挺顺口的呀。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让我老早尝到了这种好烟。”原来从我送那条牡丹起,他就上了瘾,二十年多没有改过口味。“那时有牡丹烟可不得了,只好偷偷抽。现在不一样了,什么好烟都有。抽再好的烟也不用躲。不过,像我这样的农民干部,能光明正大地抽牡丹烟,就很满足了。你要不嫌,就来一支吧。” 我接过烟来,放在鼻下闻了闻,不由得感概万千。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同样一种烟,际遇却大不相同。而对于陆支书抑或陆镇长来说,在变幻不定的时尚风气中,能够始终保持自己本色,不容易啊。我明白了,为什么镇政府的干部们抽的都是牡丹烟?为什么牡丹烟是干部烟?我将陆镇长敬的那支烟点着,一股淡淡的青烟从指间袅袅升起,清香弥漫了整个空间,我觉得,这可能我抽过的最好的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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