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枫叶情未了 |
| 作者:叶曙光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1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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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回忆 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鉴于中国国情和她本人实际情况,我不想在这篇文章中抖出她的真名,就叫她素素吧。 和素素认识,还是在读高一的时候,她在三班,我在二班。因为是同一个语文老师,而且同为他的得意门生,所以素素的作文经常作为范文在我们班朗读,而我的作文也经常作为范文在她们班朗读。长此以往,我们虽然还没有打个照面,但在心里却俨然相识,甚至相知。 第一次见到素素时,外面正刮着大风,鹅黄的叶子漫空飘扬。就在那条通往教室的小石路上,我猛然瞥见一道苗条的身影,正斜着上身抵抗风力,右手盘护在头上艰难地往前挪步。风掀起她白色的连衣裙,恍然如曹植笔下的洛神。我看得呆了,连忙找三班一位铁哥们打听那是谁。他惊奇地瞪圆眼:你不认识?她就是素素呀!也许素素感觉后面有人在议论她,猛不丁扭回头瞅了我们一眼,我这才真正看到她的长相。认真说来,素素长得并不漂亮,尤其是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大眼镜,再娇美也得打点折扣。但她通身上下能散发出一种清澈玲珑的气息,就象早春零星开放的梅花。贾宝玉曾说看见女儿家浑身清爽。用这句话来形容看见素素后的第一感觉实在恰当无比。从此,素素的影子就象烙印一样刻在我的心中。 有次上晚自习,我正在埋头看书,突然在眼角的余光中发现窗外有人向我招手。出去一看,原来是一位我早已熟悉的叫阿静的女孩子,素素半垂着头站在她旁边,灯光照耀下,看得出她的脸有点晕红。我莫名其妙,还是阿静解释道:素素很喜欢我的文笔,想彼此认识一下……还没等她说完,素素突然抓住阿静的手:哎呀,你瞎说些啥?死拖活拽的拉着阿静急匆匆地走了。望着她俏丽的背影,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甜蜜和幸福。 再后来,和很多人的初恋恐怕都相似:我们先互相交换书籍,接着就互相交换自己写的散文和诗歌。读了素素的诗,我才对她的内心世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她写的东西有点类似李清照,能将一个少女的心怀细腻地刻画出来。比如她写一首少女初次怀春的诗,结尾几句是:心事逐渐长大,压得小木床咿咿呀呀。刻画得既充满韵味,又生动形象。每次翻开她的诗集,我的心里就涌动着一股暖流,感觉这个少女已经和我融汇成了一个整体。而我那时候写的诗,可以说都是些无病呻吟之作。马路上哪个少女多瞅了我一眼,回家后立即钻进自己的小书房,拼命挤出点眼泪,让自己先自我感伤一阵,然后再憋出一行一行字,于是称之为诗。我想,素素应该能感觉出来。 素素的文学修养很高。这得益于她有一位古文功底深厚的伯父和父亲。记得她父亲曾写过一副春联:绵世泽莫如积德,振家声还是读书。内容虽然有点封建,可却是至理铭言,让我玩味无已。在我的诗集上,几乎每首诗素素都写点注释或自己意见,而且评得十分中肯。我借用的句子她都能一一指明出处,着实让我钦佩了好一阵。 从初中时代起,我就有个不太雅观、可还自鸣得意的绰号:风流才子。其实,我只喜欢有点文学素养的女孩子。如果没有文学细胞,再漂亮的面孔在我眼里也如东施无盐。如今,碰到象素素这样文才出众的女孩子,我自然不能不动心。于是,在一次下晚自习的休息时间,我趁还她小说的机会,将炮制好的情书塞到她手里。回到教室,老师叽里呱啦说了些啥我根本没听见,脑海里只是在幻想素素看到我的情书后会有何反应:是高兴,还是恼怒?是接受,还是拒绝?如果说我有失眠的记录,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的。这么忐忑不安地过了好几天,素素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们照样互换书籍,见面依然对视一笑。我心里开始有点发毛,原来自认为是对付女孩子的高手,看来在素素面前要栽个跟头了。果然,在一天吃完晚饭,她在走廊里叫住我,说想跟我单独谈谈。说完转身往校外一座竹林走去,我象个刚被逮住的小偷,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就在那方小竹林里,她向我道出了她全部的苦衷:她家姐妹四人,她最小。父亲想了一辈子男孩,也苦了一辈子。大姐找了个倒插门的女婿,可命运偏偏那么会开玩笑:大姐夫没有生育能力。绝望的父亲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能考上大学,以补偿父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遗憾。最后,素素恳切地经过这次风波,我们依然互换书籍,不知内情的同学经常把我两往一块推,说我两是天生的一对,还说那次竹林密谈是我们确立关系的起点。我听后只有苦笑,但也不愿反驳。毕竟,他们把我两牵扯到一块,在我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那时候,喜欢素素的人很多。他们在我面前不敢表露,可我观察得出来。尤其是我的一位本家,他也喜欢写点古体诗词。写好了,折成一只好看的鸟或其它物事,下课时装做不经意地从素素坐位旁走过去,就在接近素素的一刹那,将纸条往素素怀里一扔。他再返转身,自认为做得很神秘,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刚开始我确实满肚子都是酸水,但素素马上给我写封信,说只是替他修改一下而已,还将他写的东西转给我看。那些诗里有很多隐含的意义,无外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情调。但素素这么做,明摆着只在乎我。所以我也就不往心里去。那男孩持续了快半年,觉得前途比较渺茫,就自动退出,找另一个女孩子“修改”他的作品去了。 真正和素素交往密切起来,应该是从我们创办文学社开始。受县城一所师范学院的影响,我两分头联系了十多个文学爱好者,每人出资50元,创办了一家茗山文学社,我任社长,素素任主编。因年少多梦,第一次组稿竟然全部是诗歌,我们只好顺水推舟,临时改为茗山诗社。当时这个诗社还很有点名气,既创办了自己的《茗山诗刊》,还和周围兄弟学校的诗社、文学社广为联系。时不时我们还组织游访活动,去香茗山顶寻找灵感,去当年洪秀全抗击清军的石头墙洒几滴眼泪,大发幽古之思。在兄弟学校中,有个“响箭”文学社名头最响,它的成员普遍文学素养较高。尤其有个叫王萍的女孩,长得娇小玲珑,典型的江南女子,写的诗也是充满轻灵的山水气,我不知不觉地就被她给吸引住了,有事没事就爱和她搭讪。分开后我们就通信。记得她曾送我一首古诗: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以表达对我的思念。我曾写过一首关于拉磨的小毛驴的诗,就是从她的作品中演化而来。素素可能感觉到我对王萍的好感,失去了当初创办文学社时的热情,经常缺席我们的集体活动。后来,因为教导主任出面反对,我们的诗社仅存活了三个月就寿终正寝,文学联谊活动一概取消,和王萍也逐渐失去联系。我一颗飘荡的心又回落到到了高二,我糊里糊涂地当选为团总支部书记,这是我全部学生时代爬得最高的一个官衔。那时,我们班有位女孩子,长得很象林黛玉,而且据说也是心脏有问题,天生一股弱不禁风的样子,十分得人疼爱。这个女孩子喜欢和男孩子接触,于是被指责为狐狸精。在决定是否吸收她入团的大会上,大家一致反对,我却力排众议,非要她加入。当然,最后结果是我不敢引发众怒,可关于我和她的谣言却起于青萍之末。说句实话,那时候我还是对素素情有独钟,而对这个假林黛玉只是一种没来由的关爱而已。谣言愈演愈烈,可能也对素素有一定打击。原来人家都是说我跟她好的,怎么突然换了女主角?一次我独自在教室里看书,素素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本书,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我楞了一下,打开书,发现里面有封信,掂量掂量,还很沉的。撕开后我就仔细读起来。信好象有五页,前面大约四页的篇幅,都是讲述一个女孩子如何对一个男孩子逐渐生出情愫,甚至早晨起来在寝室里一不小心喊出男孩的名字,被室友们取笑了好长时间。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素素才挑明:那个男孩子是我,而那个女孩子就是素素。很奇怪的是,而且我现在也弄不明白:当时我的反应非常冷静。好象我在看别人的情书,跟我无关。也许,跟我那时候经常当“月老”有自从素素给我写了那封长信,连着好几天,她都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交换书籍和自撰的诗文。我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女孩子的矜持吧!一星期后,素素又给我写封信,要求将那封情书退给她,而且措辞很严厉,说既然知道她爱我就行了,没有必要留下这封信。文字只是外在的东西,关键还得看对方的心。我猜测她可能是不愿意落下证据,也就爽快地退给她,心里还是风平浪静,没起一点涟漪。可那时,我正在疯狂地爱着她啊!也许,是她太完美了,太有才华了,我怕自己配不上她?或是看的圣人之书太多,压抑了自己的至情至性?也或是我那浅薄的自命清高,使我不愿意对素素炽热的感情做出反应?人有时真的不可理喻,包括我自己。 到了高三,为在千军万马中闯过独木桥,我们经常上夜自习到晚上12点左右,素素更是要熬到1点以后才睡。我的性格,是越紧张越需要其他刺激。再加上素素的座位已调整到我隔壁,天天看着她娇媚的面容,我的心里又有点波涛翻滚。于是,隔三岔五地就给她写一首情诗,素素接到后只是一笑,往抽屉里一塞,又埋头复习去了。我一生气,给她写了封类似绝交的诗,警告她说你现在不理我,将来分手后,我可就不会再理你了。诗好象是:当垆卖酒半是痴,文君才气枉相如。他年小别人事改,花繁未必果满枝。素素可能真的着急了,给我写封信,解释她现在忙于复习,没心思回信,还再三追问那首诗是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笑了,心里很有一种征服感,于是将诗改动几个字:当垆卖酒半是痴,文君才气两相如,他年小别情未改,花繁终必果满枝。素素这才放心了,回我一封信,说她珍藏着两枚红枫叶,只送给她最心爱的人,她想等到条件成熟时再送给我。有了这个甜蜜的承诺,我心里真是美不可言,也就不再去打搅她。后来我才明白,她所谓的条件成熟,就是我两一块考上大学。 那年高考前夕,我很是风光了一阵。班主任为了激励其他同学努力学习,就以我为榜样,说我就是未来的大学生,螃蟹没抓到手,菜单就列了一长串,害得我成天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就命中注定了会考上大学。素素说她最喜欢塞外风景,我就允诺她,报考志愿时我们都填兰州大学,去领略大西北神奇的风光。没想到,90年参加高考,我败得一塌糊涂,连平时最拿手的语文也才考了60来分。那是一个怎样黑暗的暑假啊!村人的嘲笑,父母的叹息,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快把我给淹死了。什么真素素,假黛玉,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复习的时候,我向老爸强烈要求换个学校,免得触景生情。毕竟我的分数还不算很低,可以优惠照顾,安排到转学后的太湖中学文科应届班插读,而素素就在离我才百米远的复习班。这一年,我收起所有心性,全部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去。素素几次约我出去,均以上课为借口推却。其实,素素也只是想安慰我,可我一来无颜见她,二来怕见到她后旧情复燃。第二年,我如愿以偿地考上北京一所著名学府,而素素依旧没考上。不知怎的,经过一年的修心养性,我对男女私情一点提不起兴趣。刚进大学时,那个年轻的班主任教我们要学会三件事,一是抽烟,二是喝酒,三呢,就是谈恋爱。学兄们也谆谆告诫:不谈一次恋爱,白到人大走一回。看着其他同学的身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弯弯倩影,我总是无动于衷。虽然也曾有过几段知慕少艾的温馨,而且有一次还挺疯狂,但大都属于死水微澜,没有形成大的气候。因而素素几次给我写信,我也懒得回。最后,她给我寄来她曾许诺的红枫叶。那是两枚保存得极为精致的枫叶,静静地躺在洁白的信笺上,只是颜色有点暗淡,和我当时的心境特别吻合。素素说本想等自己考上大学后再寄给我,但实在压抑不住对我的思念。即便这样,我也没给素素回信。素素可能也失去了信心,给我写信的次数逐渐减少,以第二年回家过春节,我抽空约几位同学一块去素素家探望。在她闺房里的书桌上发现一个笔记本,就翻开瞅瞅,没想那是她的日记,我随便翻看的几页全是倾诉对我的思念,还说她一定要考到北京去,好去找我。我看得心里扑腾直跳,赶紧合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欣赏窗外的景色。素素那时刚好出去给我们倒茶水、拿瓜子。等她回来,我偷偷地打量,发觉她瘦了不少,是因为自己没考上,还是因为我,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也或者二者本不可分。然而,她的愿望终究只实现了一半,第三年高考,她被安庆一所师范学院录取。上大学后她就给我来封信。受了她日记的感动,我也回了几封,但大都是在道义的威慑下不得已而为之。说句实话,我根本没料到她居然这么相思入骨。有些女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冷若冰霜,其实内心炽热如火。素素就是属于这种女孩。可惜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痴情半粒种、轻狂一少年。 也许是我的信写得有气无力,通篇大都是应付之词,而且很少超过一张纸,对素素的感情起了抑制作用,所以她给我写的信不再涉及感情问题,只是讲述她宿舍里姐妹的趣事。她们睡的是大宿舍,总共14人,每人取个瓜名,号称十四瓜,比如哈密瓜嬷嬷、南瓜夫人、香瓜太太、苦瓜阿姨等等,素素的绰号是木瓜小姐。她们还约定,以后谁有男朋友,必须也按照这个来称呼,她的好友哈密瓜嬷嬷还补充一句:假如我娶了素素,只能改名为木瓜先生,否则,“瓜学会”有权取消我的入选资格。我不仅莞尔。其实,对素素的感情,我早已淡化了。即使她考到北京,我们也已经不可能走到一块。对异性的激情,似乎全在素素身上预支了,再也不愿去主动攻击或被动接受。四年大学,我似乎患了厌女症。 记得有次回北京,我绕道安庆,顺便去看望素素。她约哈密瓜出来一块陪我。为了断绝素素的相思,或者说表明我的态度,我故意和哈密瓜调笑,还用手弹哈密瓜的脸蛋。当时素素憋红着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回来后同去的老乡说我太放肆,不愧在大都市混过,我苦笑一声,任他胡掰。 后来,我毕业后分配到青岛工作。一天,接到一个陌生的传呼,回复才知道是素素,她已经分配到我原来就读的初中教语文。她说在我原来就读的中学教书,感觉还能看到我那时的影子。她还试探着说:想来青岛发展。我吓一跳,告诉她青岛工作不好找,女孩子图稳定,最好还是别轻举妄动。她在电话那头“哼、哼”地干笑几声,再不吱声了,我也只好讪讪地放下电话。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98年我漂流到深圳,偶然听一位原先高中同学提起,说素素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胖小子。男孩是她大学同学,读书时素素跟我提过几次,为追素素经常挨哈密瓜的骂,而且骂得还很苛刻,说素素已经有了男朋友,在北京念书,条件比他好多了。想追素素,得先照照自己什么模样!那个男孩家在我们邻县,为追素素放弃城里舒适的工作,情愿跟着她去穷僻的小乡村任教。我听了,心里既有一钟释然,也有一钟怆然。释然的是素素终于找到真心实意地爱着她、她也全心爱着的心上人,而且生了个男孩,圆了她父亲心中最后的梦;怆然的是素素那么好的文学才华,从此可能就这样满没了。抚养孩子,照顾丈夫,以及其它剪不断、理还乱的俗事,她还能有时间去追寻自己文学的幻梦吗? 还有,那篇洋洋洒洒四、五页的情书,素素还会保留着吗?对于她现在的丈夫来说,保留这封情书是不忠,是罪过,可对于我和素素来说,那是一份美好的初恋,是童蒙初开时纯洁感情的最佳凭证。如果此生有幸,如果在我老去之前允许我说最后一个愿望,那就是能重读这篇情书,让我重新酝酿一次已经远去、已经冷却了的少男的情怀。 写这篇文章时,我始终找不到主题,赞美素素的痴情?没必要。谴责我的薄情?也没必要。毕竟,我曾经真真切切地爱过她。后来的结局,归结于命运也好,归结于我的性格也好,反正都只是一种残缺的美丽。于是,我只是将我和素素的经历平实地记录下来,作为将来年华老去时回忆的资本。 和素素相识相知,直到相恋,其实很平淡,平淡得象一杯蒸馏水,但,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真正品尝的“蒸馏水”。所以,素素,我要衷心感谢你,并真诚地为你祈祷,愿你一生和和乐乐,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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