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揭开你的“浩然巾” |
作者：廖无益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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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敖和林之洋来到两面国，见这里的人大都谦恭和善，就上去问问风俗。唐敖早就想看看两面国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就趁林之洋和那人说话，走到那人后面，悄悄揭开他头上的浩然巾，不料后面竟是一张恶脸，青面獠牙，血口长舌，不禁大叫一声：“吓杀我了！”林之洋一看，竟也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冲那人连磕几个响头，然后落荒而逃。
“浩然巾”这东西据说是孟浩然发明的，最大特点是有幅长长的“屁帘”遮着后脑勺，戴上它大概格外的神气，所以明清之际一般老百姓难得有资格戴它。据此推测，被唐敖揭开面目的那位似乎还真有点来头。戏就从这有点来头的开始了。
譬如那些“有点来头”的官僚人物吧，他们在“领导”面前毕恭毕敬，摇尾企怜，而一见下属，甚至那弓着的腰还没直起来，就已颐指气使，想作威作福了。还有些人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因为巴结得紧，多沾了一些领导的烟味和酒味，出门便想借此以薰人。这些人常戴着一块浩然巾，在某些场合是一副面孔，而另一些场合，那浩然巾他就自己揭起来，给你亮出另一副面孔。这些人可憎吗？其实这些人很可怜，他们到处受到压抑，没有自主性，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说深刻了其实是两千年等级制度的牺牲品，是专制政治的梦魇在现代中国固执的回声。以李汝珍的肤浅，只能在嘻笑怒骂间剥落人的两层面皮，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悬挂在这人脑后的，其实是一柄专制主义的利剑，待寒光闪过之后，劈开的就不仅是面孔，更是人格。或更确切地说，这专制更像一块沉重的磐石，在它的重压之下，再完整坚强的人格也难逃崩裂乃至粉碎的噩运。只是在这些人身上，分裂的人格虽判为两极，却又相斥相融，与古老的东方智慧“阴阳”形成鲜明的讽刺性对应，以至“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成为一块泥巴捏的两个泥人儿，虽似两类，实出一窝。
然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因为浩然巾很快就戴在我们头上了。怎样戴上的，那只能去问历史。朱学勤先生说：“世间通常只抱怨政治的龌龊，却看不到比政治更加害人的还有历史。”我想如果把这话放在本文语境中考虑，这历史的因素当中还应该包括道德专制和文化专制。如果说政治专制这块磐石压出的是各级官僚的双重人格，那道德专制和文化专制这两块磐石压出的就是每个人、或者说是任何一个人的双重人格。即如狭隘的婚姻伦理方面吧，弗洛依德就曾指出：“……在社会文化、人类习俗、‘爱与责任’之间的斗争所压抑的爱，就是繁衍不绝的冲突场面的出发点。”在弗氏看来，这冲突的起因就是压抑，指向便是心理，而结果只能是变态——他痛揭了人的伤疤。正是在这种种压抑下，在历史威严的阴影里，我们才有了两个面孔，才学会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学会了阳奉阴违，学会了说谎，然后就是说谎后的自责，自责与说谎之间的冲突，冲突之后的人格分裂。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戴上浩然巾，以造出健康而真纯的假象来。而这浩然巾也就真成了遮丑的“屁帘”，伴着我们招摇过市了。
想扔掉它，恐怕得费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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