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巢,那燕 |
| 作者:俞昌雄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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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再一次美丽地往返人间。 那时,我多像一个孩子,静静地站在老屋的檐下,看着一根根羽毛轻飘飘地撩开童年那草色的背景。那是三月。我看见一阵阵燕鸣横空掠过。而我一动不动地盼着头顶的那个新垒的泥巢,在老家土质的歌谣里带着自己苏嫩的语言,轻手拨开封尘的记忆。 其实乡下的大院子住数户人家,都有来往。记得刘嫂那家的横梁总有一个燕巢,不大。每逢春天,刘嫂的脸上总挂着笑容,年过半百,依旧那么鲜润。王叔说还不是因了那巢,那燕。说实在的,我看见的常是空巢,如此还纳闷了好一阵子。母亲说这其中有文章哩。我不大懂。但母亲说有一年春天,刘嫂家的燕子垒了新巢后就飞得远远的,从不落脚,听说后来村人在猪圈的草垛里看见几只幼燕,张着嫩黄的嘴皮子儿,唧唧唧地叫个不停。后来又听说死了一只,有人在刘嫂家的横梁下捡到的。母亲说了这些就领我到西窗,指着对面刘嫂家的横梁说,看,就是倒数第五根,看见了么?我猛地想起什么,是的,刘嫂共有五个孩子,两个大的嫁了出去,都是穷苦人家,生活并不怎么富裕。后来一瞎眼算子抚了抚她最末一个儿子说,嗨,苦啊苦啊!当时在场的除了母亲就是刘嫂。刘嫂的头压得低低的,她似乎一句也听不进去,但两颗硕大的泪珠子还是还是毫不迟疑地砸了下来。 就在那只幼燕闭上眼睛的第二年春天,刘嫂的小儿子就因病早早地离开了人世。母亲说办丧事那几天,她都陪着刘嫂,眼泪哭干后,刘嫂就一个人跪坐在横梁下,仰头凝望着那个燕巢,一连几天,不吃不喝。诚然,谁也不相信刘嫂说的那巢里有幼燕,小小的,还张着嘴儿。 但我是清楚的,那年我六岁,我清晰地记着除了一根小小的羽毛,真的不能再看见别的什么;为此,我还翘起薄唇对母亲说,刘嫂她撒谎,她不是好孩子。 母亲说,那以后的春天,刘嫂家的燕巢再也没能留住燕子,它们只在院落的上空绕来绕去,双双对对忙着逗圈子,而那声音听起来好空洞,像一张白纸被人用手戳了个窟窿,让风儿无声无息地穿来穿去。 再后来,我们就搬到了城里。燕子还是想的,都是在春天,只可惜城里是很难见到泥巢的,但我的记忆里总有那轻盈的身姿在刘嫂的头上吹来拂去,舞着菜秆的气息,一点一滴地舔湿她的梦境。 去年四月,小妹十六岁,家里商量着办一两桌酒来庆贺庆贺。乡里的亲人都来,刘嫂一进来就喜逐颜开地拥着母亲进了内室。隔着敞开的门缝,我隐约听到了刘嫂的笑意: 翠莺妹,你说怪不怪,六月下旬,我看见横梁上的燕子啦。 燕子?你是说你家的燕子? 没错——成双成对地绕来绕去,而且还新垒了窝。五叔说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兆头哪。 大年二十八,我在小城自由市场碰上五叔。他说赶集的日子特忙也就没来得急来我家坐坐。看上去,五叔是老了,说起话来还是字正腔圆。五叔说这次进城除了购置年货,还得稍点东西回去的,因为刘嫂的四娃阿根就要当爸爸了。看花树的人都说了,准是双胞胎。 我笑了,裂开了唇儿;五叔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来。 早春,母亲回了趟老家,刚返城就急匆匆地陪着刘嫂去了城西的择日馆。到家时日头早已西斜。远远地,我就听见刘嫂在院道口自言自语:这下总算搞定了,这下总算搞定了。 翌日,刘嫂一大早就摧我们起床,她要我们帮她看看院里的泥巢里是否憩有燕子。我不解。母亲说昨天刘嫂带了她的孙子的生辰八字到择日馆。先生说最好在早晨有燕子的时侯为孩子起名,那样将传福百代。 阿根好福气,生的双胞胎,一男一女。刘嫂说男的就叫鸿燕,女的就叫紫燕。起得很好,可它的内涵我想了半天也没能弄懂。可是,刘嫂那份心思,许久以来我都自个儿揣磨着,劳燕纷飞,人生苦短。不是么?看看对面房梁上的巢穴,不知什么时侯探出了数张嗷嗷待哺的嘴皮儿!在这鸟语花香的三月,难到它们祈求的仅仅是一份来自春天的温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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