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德的陷阱 |
作者：廖无益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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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赫拉克勒斯在树荫下乘凉的时候，对面走来两个女人。第一个肌肤丰盈，妖冶性感；第二个端庄秀美，娴静高雅。赫拉克勒斯问第一个女人：“你是谁？”她回答：“我叫卡吉娅，我能给你带来幸福，而恨我的人却叫我邪恶。”“那你呢？”赫拉克勒斯回头问另一个女人。她一脸忧郁的表情，“我叫阿蕾特，也能给你带来幸福，但那是美好的幸福，需要辛苦的努力才能获得。”赫拉克勒斯望着两个同样美丽的女人，犹豫不决。
普罗狄科毕竟还不是成熟的猎人，而只是一个看似超然的智者，他在你人生两个可能的必经路口各挖了一个坑，坑口甚至不覆盖任何东西，然后孩子似的问你道：“你走哪一边？”他把困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也给了你，自己从不越俎代庖。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提醒你，人生需要抉择。可等到他的学生苏格拉底，情形就有些不同。虽然同是智者，苏格拉底的面孔却一反师长的空明澄澈，开始变得阴郁起来。他说：“你要和阿蕾特在一起。”言语间流露出父亲般地傲慢和责任感。但苏格拉底也不是成熟的猎人，因为他并没有抹杀卡吉娅的存在，他的学生柏拉图仍就知道，人生有两条路可供选择，走哪一条，都能获得幸福。
然而有趣的是，基于无限多样化个体存在的伦理价值却在某些场合获得了惊人的一致。《红楼梦》中，面对同样“百里挑一”的宝姐姐和林妹妹，宝玉情出自然，与黛玉倾心相爱，这本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何干？但他哪里知道，自己乃缙绅公子，千金之躯，选妇择偶，事关“家”体，岂能自专！于是上有贾母做“主”，下有众人搓掇，中有凤姐施谋，遂得偷梁换柱，成就了一对“金玉姻缘”。事既至此，这种伦理价值上的可怕一致就达到了对个体和个体选择的双重“取消”。我们看到，在国民长期积淀起来的集体无意识层面，从来就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十字路口”，我们的路标只指着一个方向，它告诉你：你无须选择，也无须承负，只须忍受。
这是一头狮子在陷阱里的忍受。不过这是一个很绵软的陷阱，以至当我们这些后现代的狮子一下跌进去的时候，除了舒服之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鲁迅说：“在路上看见人类的迎娶仪仗，也不过当作性交的广告看……”为什么人类最隐密的行为竟需要广告？为什么我们恋爱的时候还躲躲藏藏，而一旦婚嫁，家族、乡亲和朋友就把这私事大张旗鼓地办成了“公事”？其实原因很简单：这样才“舒服”。在我们的心灵深处紧绷着一根脆弱的弦，它甚至是一根生命的脐带，连接着“集体的智慧”，谁也不敢碰断它，它会给我们带来安全感和源自母体的温馨。所以我们需要那个仪式，那是将个体行为上升为集体行为的过程，是你人生的必由之路，也是你唯一的选择——虽然这选择不关乎善与恶，更不关乎幸福。
这是一个道德的陷阱，是猎人在你经过的唯一一个路口设置的陷阱。他把它遮起来，上面堆满鲜花，再插上善和幸福的旗帜。没有人再问你：“你要卡吉娅，还是阿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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