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守浪漫 |
作者:廖无益 作于:2005-6-8 20:04:00 访问: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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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诗人围着一碗美酒,有三个诗人分别用奇妙的想像和富丽的词藻赞美它,而第四个诗人却说:“我的眼光、听力和触觉都太迟钝了,既看不到这美酒的香气,也听不到它的歌声,更感觉不到它翅膀的扑腾。我知道的只是这碗美酒本身。”于是他端起酒一饮而进,其它三个诗人都目瞪口呆。 不管你赞同哪种做法,但有一点你必须承认,这第四个人根本不是诗人。把酒只当作酒,如同把女人只看作母性,那只是一个村夫,他不仅忽视了你的灵魂,践踏了你的肉体,还把天使的美貌拽入灶间,用作了油盐酱醋。或者说他本来还是一个诗人,只是现实逼他交出了精神,就像飞鸟交出了翅膀,最后落地变成了母鸡。 心中的浪漫就这样容易碎裂,已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不论战争、饥饿,还是“大一统”的思想专制,哪一样都能打破你浪漫的美梦,让你惊悸地忘记了呼吸。而对于诗人来讲,要说最糟糕的还是后者,因为思想是他唯一的领地。就说千百年来被董仲舒尊为正统的“儒术”吧,它总不甘于只停留在社会表层,而是“天地君亲人”一以贯之,“修齐治平”无所逸漏,最终竟如泻地的水银,无孔不入,让人的大脑变作了它的跑马场,再也找不到一块贞洁的处女地。习惯于强奸与被强奸,这是中国传统思想界的最大特征。在这样的氛围中,浪漫的触角对自由空气的一点羞怯的张望,也会成为奢侈,甚至是罪名。 然而这世界上却总有些人,在敞着干裂的喉咙唱歌。那歌声或柔美曼妙,或慷慨悲凉,善于聆听的人根据这歌声,推断出前者是浪漫主义,后者是现实主义,同时还演绎出另外若干个“主义”。其实不论哪一种,其本质都是浪漫的,因为他的歌唱是源自理想的感召。而诗人正因着生存与理想的巨大反差,注定要生活在一个悖论当中,抱守浪漫与浪漫幻灭,简直就是他的宿命。雪莱说:“诗人是一只夜莺,栖息在黑暗中,用美妙的歌喉来慰藉自己的寂寞。”如果诗人真是夜莺那倒好了,可不幸的是,他还会在早晨起来看到阳光,那阳光的金针一下子就刺破了他的梦,让他在现实中隐隐作痛。这个时候,他脆弱的生命便面临一个沉重的选择:交出精神还是交出肉体?在别人看来这样的选择轻而易举,但对他来讲却性命攸关。1989年3 月,诗人海子枕着北方的料俏春寒,聆听着隆隆而来的火车声,踏上了永恒的精神之旅,他所信仰的“诗的良心”在为“你们的生存作证”时一败涂地,浪漫的花瓣一经飘零,便再也无可收拾。然而即使这样,也仍有诗人如飞蛾扑火,向心中的浪漫交出最后的一缕激情。 H.M.卡伦在《艺术与自由》中指出,一位诗人或创造者“是一个享有不可思议的自由、不受一般法规节制的人,一个以某种奇妙而内在的方式,永远滞留于教义和戒律——生活和艺术的习俗使人类的其余部分服从这些清规戒律——之外的人。”当然,现实决不会买他的帐,让他成为一个“之外的人”。在他忘情歌唱的时候,它会随时端掉他的酒碗,甚至饭碗,“享有不可思议的自由”只是诗人浪漫的幻想。然而对诗人来讲,仅有的这一点却必不可少,因为那就是他的全部。只有以这种“奇妙而内在的方式”,他才能充满诗意地生存,并给这贫乏的世界以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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