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星 |
作者:雨 芃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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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下着蒙蒙细雨。在街上碰见我小学时的数学老师。她神色不安地拉着我的手说:“……‘大头’,你还记得‘大头’吗?傻了……疯了……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吃惊地问道。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像皮球一样圆溜溜的大脑袋,眼睛像星星在闪烁…… 小学时,一次,我们外出参观,车刚停在校门口,同学们就慌忙往车上爬。我由于身体瘦小,怎么也爬不上车。这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向我伸来,“来,快上车,我拉你!”我一看,是“大头”。他张开有些宽大的嘴,冲着我微笑,眼睛像两颗星星在闪烁。我向他伸出一只手,但我太矮了,怎么也够不着他的手。我踮着脚尖,我俩的手在空中拼命地摇晃着,怎么也拉不到一起…… “大头”因脑袋大而得名,同学们说,脑袋大,就可以装很多脑水,因此“大头”特别聪明,成绩特别好。可评“三好生”时,他却常常榜上无名。有的老师认为他不遵守课堂纪律,对老师没礼貌。上自习课做完作业后,不按老师的要求“静息”,却津津有味地给同学们讲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有时,还在课堂上质问老师:“为什么偏偏要按照老师讲的方法做题才算全对,按我的方法做题,答案相同,为什么不给全对?”一位老师气极了,拎着他的衣领,叫他滚出教室。他竟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同老师扭打起来…… 但最令我难忘的是一次数学课。老师出了一道关于比例关系的数学题。她评讲作业时,认为正确答案应该是“正比例”。这时,一只胳膊高高地举了起来,我一看,是“大头”。他振振有辞地讲了一大通理由,认为答案应是“反比例”。 老师诧了一下,重复了自己的理由后,组织同学们当堂讨论。几十只小手举了起来赞同老师的答案。我心想:老师讲的还会错吗?也跟着赞同了老师的答案。唯有“大头”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观点。下课后,他甚至追着老师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几乎同老师争执起来…… 几个星期过去了。一天,数学老师和蔼地微笑着,她略带歉意地说:“同学们,我和‘大头’同学再三讨论了那道数学题,他的答案是正确的,原因是……” “大头”那星星般闪亮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下了课,他站起来,扭动着身体,挥舞着双手,高喊:“胜利了!我终于胜利了!”他自豪地拍打着那沉甸甸的大书包,昂着头说:“我长大了要当数学家,当高斯那样的数学家!” 小学毕业了,大家万万没想到全班唯一的落榜生竟是“大头”!其原因并不是他升学考试成绩不优秀,而是他有一个“历史反革命”的母亲!我望着“大头”,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睛失去了星星般的光泽。这个倔强的少年,第一次把头深深地垂在胸前…… 我最后一次见到“大头”,就是在这条街上。他手里托着一个大砚台,仍旧背着那沉甸甸的大书包。他对着我笑了笑,挺了挺胸膛说道:“你瞧,我还是上中学了!是民办中学,那里没有外语课,我自学,妈妈有时也教我!”他转身走了。这条街正在翻修,坑坑洼洼的。“大头”手里托着大砚台,背着沉重的书包,一颠一跛,一跛一颠…… “你怎么了?”数学老师把我从沉思中唤醒。“‘大头’……“我喃喃地说。 “我是最近才知道他的消息。‘文革’期间,发生‘武斗’的早上,他到食堂去买饭,误入了武斗中心。由于他身材高大,被一派误认为是另一派的武斗人员,冷不防对着他的头狠狠几棒……。他醒来后,就这么一直傻呆呆的。……后来,知青办公室还硬把他塞到边远地区去接受‘再教育’……”数学老师继续说着。 雨一丝一丝地在空中漂浮。在蒙蒙细雨中,一辆车“轰轰”地从我身边开过,我仿佛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呼唤:“来!快上车,我拉你!”我缓缓地把手伸向天空,可是,空中只有我孤零零的手臂。雨,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指尖,又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大头”,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难道我们再也不能一起讨论数学题,难道我们再也不能一起谈论高斯、凡尔纳、《海底两万里》……。难道我眼前就这样永远消失了你那星星般闪亮的眼睛? 我不知道如今你躺在哪片青青的草地,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殡仪馆的存放室里静静地停立。但我知道你太累了,你如此艰辛而仓促地走完了短暂的一生,离开了纷繁复杂的世界,你需要休息,你需要静静地思考与回忆,你需要重新编织那个长着金色翅膀的梦境…… 不!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样多,为什么人们所说的傻子会是你?不!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样多,为什么偏偏死去的是你?至今,我仍在打听着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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