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人老童 |
作者:云 亮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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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童是我的朋友中较年长的一个。那年暑假,应文友之邀到外地参加笔会,我、写通俗小说的老童和写散文的小于被安排在一个房间。老童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一个不下田的农民。说他像农民,完全因了他的装束,老童穿着朴素,还习惯性地折起裤脚。说他不下田是因为老童的皮肤虽然有些黑,但很细腻,细腻中透出点嫩,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很难保养到这种程度。 老童的文人气质集中在他的眼神。比如停电了,房间里燥热得难受,打开窗子,一阵风迎面扑来。一般人受了这凉风的爱抚,立刻会心旷神怡,喜形于色。老童不,一脸的凝重,仿佛那风根本没吹到他身上。但此刻如果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眼上,你会发现凉风带来的惬意正在他的眼里舒枝展叶哪。刚与人接触,老童总是先定定地看一眼对方,这一眼是短暂而忙碌的。之后,与对方谈话,老童便将目光彻底从这个人的身上移开,仿佛他对对方的形貌早已烂熟于心。我曾跟老童开玩笑,说他初与人接触总是先用眼睛消化一番的。 我和老童的交往从他为我即兴表演的一段幽默剧开始。中午休息,我被老童一连串起床动作发出的一连串声响惊醒,睁开眼,老童也在看我。他压低声音,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小心着小心着还是把你弄醒了。我摇头道,没有事,我也该起了。老童看看表,又扭头看 看那边正在熟睡的小于,朝我使了个眼色,扯起床上的白床单,蹑手蹑脚走过去,把白床单平平整整地盖在小于身上,然后屈身坐在床沿,抬起手背作擦泪状,同时上身很有节奏地抽搐起来。我问老童做啥。老童掩着脸哭腔哭调地说,没看见我在向遗体告别啊!我抑制不住哈哈大笑,惊醒的小于看看我,又看看老童,皱着脸自言自语道,童老师又表演啥节目了。 和小于并肩去会议室的路上,我说童老师真有意思,也别说,他演得倒挺像。小于笑了,说演员出身嘛,弄这个还不跟闹着玩一样。接着滔滔不绝地谈起老童来。原来小于和老童是同一地区的,以前认识。老童从部队文工团转业,现在做区文化馆馆长,是地区电视台的特邀演员,常常在地区电视台表演山东快书。说着,小于深情地夸赞一句,老童是个大好人啊!我问小于老童好在哪里。小于说,待人热情,诚恳,没坏心。因了这些话,我对老童格外留心起来。很快便发现大家离开宿舍后,老童总是落在最后,侧着身依次推几下各个房间的门。我有些不解,过去问。老童说,看弟兄们有没有锁好门,有些小青年做事马虎,关不好门,让不法分子乘虚而入。望着老童推门时一丝不苟的神态,我对他的好感倍增。 由于平时很少看通俗小说,我没留意老童的作品,便问他有没有带作品复印件啥的。老童连忙摇头,说他写的东西是给人看热闹的,没啥价值。小于插嘴道,童老师写得精彩着哪,侦破题材,一会儿动刀一会儿动枪,猛不丁躺着个死尸啥的。见老童没有让我看的意思,加上我对这种小说不太感兴趣,便不再催讨。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闲谈,谈及当前的文学现状,没想到老童谈的较多的竟是先锋作家马原的小说,说马原把小说结构得颠三倒四,读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然后总结似地说,看来文学的探索创新势在必行啊,抱住传统不放,只能把文学推上绝路。老童的接受能力使我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笔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大家喝了不少酒。小于醉得东倒西歪,非要老童给我表演一段山东快书。老童说,醉儿咕咚的,演不好叫人家云亮笑话,以后有的是机会。小于不依,说朋友们聚在一起不容易,今朝分手,不知何时相见。我和老童费了好大劲才把小于安顿在床上睡了。老童把脱下的白衬衣浸在脸盆里,洒了洗衣粉,哼着小曲说要回家了,穿得干干净净,让老婆高兴高兴。 一觉醒来,我看见老童守了浸着衣服的脸盆发楞,便问,看啥看得这样出神?老童转过脸笑着说,小于把他的衬衣染成蓝的了,夜里听见哗哗响,没在意,小于把他的脸盆当成了尿盆。我凑过去一看,衬衣真的变成了淡蓝色。老童打趣道,颜色倒还可以,就是这润染方法没大有美感,不过这也是我的福分,小于的散文生命意识那么强,闻闻这味,让我也增长点活气。我被老童逗笑了。老童嘱咐我不要把这事告诉小于,免得他知道了脸上挂不住。 和老童分手后,虽然没再见面,但我俩的书信交往一直没有中断。九三年,我从学校借调到一家企业做宣传,值夜班时接到老童的电话。说春节前省里要举行文艺调演,他们地区选送了他的节目,届时省电视台要转播,并告诉我转播的大概时间,要我看后谈谈看法。我向他表示祝贺后,问他准备的咋样了。老童说他本来准备了一个长段子,省里来通知缩短了时间,领导要撤下一个青年演员的节目,他觉得应该多给青年演员一些锻炼的机会,主动提议给自己换了一个短节目。我禁不住脱口说道:老童,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遗憾的是那天晚上我有事没有及时赶回家,错过了观看老童表演的机会,但在内心深处,我坚信老童的演出一定是顶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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