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只渴望天空的鸟来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飞翔，失去了天空，死亡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夜里，那只笼中的鸟又闯到我的梦里来，双翅猛烈地撞击着笼子，直至撞出血来。而我，却不知道把门打开，只会对它说：别傻了，快点吃米吧，就在你身后，还有小虫子，刚刚捉来的……
我捉住它的时候，已是很久以前了。那一年，我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农家娃子。那时候鲁中山区的鸟很多，清晨起来，万鸟齐鸣。有一天我推来柴门，担起水桶到山上挑水。我刚把两个水桶舀满，就看见两只相亲相爱的鸟站在远处的石头上，它们在等，等我走后到泉子里喝水。掏过无数个鸟窝的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两只刚长大不久的山雀，一公一母，互相用嘴梳理着羽毛。我心里一阵暗喜，仿佛没有看见它们，便目不斜视地摸起扁担把水挑走，转过一个柿子林，我便放下挑子飞快地爬到树上，远远地向山泉的方向望去。不久，就看见那两只鸟一块飞来，掠过我在的柿子林，落到一片灌木丛中。
我一脸坏笑地从树上下来，看着早上的阳光透过树叶，撒落在地上。柿子花正热烈地开放着，星星点点，细细碎碎，如同夜空里无数的繁星，晶莹可爱，不断散发着春天的芳香。我并不急于走向那片灌木丛，而是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柿子花放在鼻子上嗅，我知道，那两只鸟肯定做了巢，并且一只在孵卵，一只在警卫。当一声声鸟叫从灌木丛的方向传来，我才悄悄地包抄过去。那只警卫的公鸟站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嘹亮地叫着，也许在幻想着怎样当一只鸟爸爸，不象其它老道的鸟叫几声就换个地点，而是毫无经验地站在那里，头只朝着一个方向。我耐心地从远处一点一点爬过去，它没有丝毫地发觉。当我接近灌木丛的时候，果然看见一只鸟伏在鸟巢里。我脱下衣服，一下子把它盖上了。那只准鸟爸爸怎样了，我已顾不上管它。我从衣服里把鸟捉住，一看鸟巢里竞有四枚蛋！便高兴地跑回家，把鸟连同它的巢都放进去。没想到，那只鸟根本不去管它的巢和蛋，而是惊恐地撞击着笼子的栅栏。
一遍又一遍，双翅猛烈地撞击着，直至撞出血来。我给了它米、水，还跑到地里捉来虫子，对它说出那句极蠢的话：别傻了，快点吃米吧，就在你身后，还有小虫子，刚刚捉来的……
我父亲走过来，对我说：放了它吧，活不过夜的。
而我不信，有吃有喝，不用辛辛苦苦地捉虫子，过几天兴许它还赖着不走呢。我把它挂在院子里的树上，就回去挑我的水桶了。
等我回来，去看那只笼中的鸟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有两只鸟满身是血，翅膀已断，挤死在笼子的栅条上，一只头朝里，一只头朝外……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选择死亡，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我成长，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为人夫、为人父。这时候我才明白，对一只渴望天空的鸟来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飞翔，失去了天空，死亡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笼中的鸟啊，今夜你还会再来惊扰我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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