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鸡之夜 |
作者：张 樯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2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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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年中的岁末，我从南方搭乘一辆开往大西北的列车回家过年。旅途第二日的下半夜，我在宝鸡站下了车。我将在此换乘长途汽车，而后奔赴遥远的家。
正值隆冬，出了宝鸡站，我马上就领教到西北风凌厉的攻势，脸颊仿佛被刀子狠狠地割着。车站口，黯淡的灯光下，是几个缩着脖子，袖着手游荡的人，不远处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站在热气腾腾的水壶和脸盆旁，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招呼人们去洗脸。我拎着旅行包，匆匆地走着，不敢作片刻的停留，我必须尽快赶到长途汽车站，以便坐到头班车。
车站前几十米开外的空地上，早已守候着一字儿排开的出租车和三轮车。见我走来，几个车夫马上围了上来，抢着叫我坐他们的车。我先问了一辆出租车，被告知不打表，车费却颇为唬人。我转而改换三轮车，问了几辆车，都是一样的价，便不再犹豫，上了一个一直跟在我身面的人的车。在冰冷的车上坐定后，车夫立即为我搭起了车蓬，而后他习惯性地搓搓手，跨上车蹬起来，车子便缓缓地向着浓浓的夜色驶去。
虽然搭着车蓬，西北风仍旧没命地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我抱着旅行包龟缩着，一动不动。再看看那车夫似乎并不感觉到冷，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只见他的背向前拱着，在裸露的风中用力地蹬着。他几乎不曾戴西北人中常见的棉帽，只有一条长长的围巾胡乱地在脖子上缠了几道。
这是一条平直的柏油路，车子几乎是在轻轻地滑着。周围的街区空寂无人，惺忪的路灯在宽阔的路面投下大片清冷的光。我有些昏昏欲睡了。
“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车夫忽然打破静默，开口问我。
“是吗？我只是出门久了而已。”我回答他说。
“刚才幸亏你没有坐出租车。”
我便问为什么。我想莫非是因为我不坐出租车，才坐了他的车的缘故。
谁知他哈了口气，回答说：
“这还不简单。你没看见出租车里都有两个人吗？你说好价，上车后又是一个价，你不掏钱，他们就不让你下车。”
我对车夫的话将信将疑，但转而想想，眼下这个稀奇古怪的世界，又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呢？
要上坡了，车夫蹬了一会，终于感到吃力了，便下来推起车子。他解释说顶风不好骑。我这才发现他原来甚至是连一双手套都未曾戴着的。长长的坡上他一直推着车在走，我想下车，他却坚决不同意。
上完坡之后，我问他是否每天都这么早起来蹬车。他回答是，“反正习惯了。”
想到三两天就要过年了，便问他，过年那几天是否还要蹬车？
“那要看有没有客人。如果有客人，就是过年也要蹬。”
我瑟缩在车里，看不清他的脸，实际上他的背一直向前拱着，始终都没有回头。
在清冷的路上一气蹬了十多分钟，忽然黑黝黝的前方传来嘈杂声，接着便看见黑压压蠕动的人群。汽车站到了，三轮车便直直地向路边驶去。见车夫将车停稳了，我下来赶忙掏出一张十元人民币给他。他在黑处摸了半天说没有零钱，我说不用找了，便要离去。他竟拦住了我，嗫嚅着“那怎行”，仿佛我犯了什么禁忌。他坚持要我等着，然后他就跑到不远处的摊贩那里去换了。一会儿，他就跑来塞给我，说声“那你走好”，便蹬起三轮车――转了一个半圆，倒转回车，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我拎着旅行包，手中攥着几张车夫找给我的零钞，向着人群蠕动灯光黯淡的车站走去。这时回头望，那车夫连同他的车早已溶入在寒风瑟瑟的夜色深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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