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会的变迁 |
作者:逸 鸿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3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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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生之畅快莫过于遍寻不得而终于如愿以偿的重逢。聚会,多年未见面的曾经同甘共苦的老同学的聚会,就是这样一件快事。这在“老三届”等的知青同学们那里更显其意义特殊而珍贵。 我想起我们阔别十六年的第一次聚会。那是一次校庆,一次难得的机遇,我们知青小组除一人外全部见面了。没有故作姿态的亲昵,没有虚张声势的狂喜,微笑、握手、问讯,浸透了喜悦,洋溢着热情,饱含了关切,坦坦荡荡而又文质彬彬。谁都明白,我们已步入中年,自有中年人的风度和品性。见面苦日短,一言难吐尽。临别之时,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红丝线,牵引着大家作出这样的决定:一年一聚会吧,让我们叙旧、交流和痛饮。不经意的事情,命运往往垂青。当年咱们知青组的成员除一人随父母奔去浔阳江畔,其它的八个同学都在这座既展露春光秋色,又充满严寒酷暑的江城中奋斗,以期做出一点象样的事情。 也许是女生中有老革命的女儿,有教授的千金,也许是男生中曾有人想当理论家,有人想做部长,有人欲效仿当年的鲁迅。每次相逢,开始的话题总是那么严肃,反思历史,针贬时弊。当然,语言中再不会有“造反”“扎根”之类的可笑辩论,但思维的深处,却不时闪现出如何进取和改革的争鸣。每当我们从鞭辟入里的分析、凿凿有据的推断中惊醒,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因为大家不过是平头百姓,只是趁此机会表现一下对祖国的忠诚,对社会的关心。这也是一种濒于消失的宝贵氛围吧,一年可尽情享受一次。有一回,大家高谈阔论一番后,猛地一人问道:“咱们有几个解决了组织问题?”数了数,三、四个。感慨者有之,肃然者有之,超脱者有之,冷漠者亦有之。我忽然想到一则趣闻,当年毛泽东到重庆谈判,曾有一位记者问:“(打麻将)您是喜欢清一色,还是喜欢平和?”毛笑笑,答:“平和,平和好嘛。”此中无限玄机且不去说它,对咱们来说,平平和和不搞清一色,倒也自然。只是加入党组织的人,更有一层面壁多年的经历,这是不难理解的。 聚会中经久不衰的话题是各人的境遇。一番诉说,几番感慨。当然,主题仍然是成功中的挫折,坎坷中的希望。话语中偶然流露出几缕年轻时的情思,却马上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人们心照不宣,微笑地点到为止。虽然人到中年,还得有所保留,这和当代青年的“玩深沉”可不能同日而语 。座中有人忽发奇想:咱们“下海”吧,办个企业怎么样?此言不差。我们之中有搞供销、技术、财务、基建、审计、外语甚至政工,不乏工程师、会计师、经济师等等,可谓门类齐全,人才济济。如过老天有眼,能让我们重又组合在一起,乘着改革大潮在经济的海洋中驾船扬帆,或许真能呼唤起八面之风,不信不能在国际经济舞台上一展身手。然而,在当时论起“下海”谈何容易,谁也不敢叫真。中年人顾虑重重,徘徊观望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比青年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弄潮透着时髦和潇洒,他们也不比老年抱住了退休金的铁饭碗,悠哉游哉去趟趟混水也不在乎,大不了跳上岸来道一声“好险”罢了。所以这“下海”令人感奋的话题,始终只在大家津津有味的谈论和酝酿之中…… 其实,聚会的高潮是最后一个节目——家常便宴。一年一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轮流做东,谁也跑不了。当年,那可是我们十六岁花季的辰光,在广阔天地里曾瓜菜代饭充饥,麦麸米糠下喉。只有一次,打了两只狗,请周围几个队的知青来兴高采烈地大吃了一顿,至今记忆犹新。现如今,不应该好好补偿一下么。每个人都期待着这一天,也打算露他一手。一晃就是一个轮回…… 也就是一个轮回,聚会如一首苦尽甜来的田园诗就唱到了尽头。我们这些自以为是国营企业的“精英”们很快就面临下岗、内退等遭遇,沉重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包袱,使人再也没有心情相聚了。偶尔相逢,淡淡的寒喧、自嘲的苦笑取代昔日的热烈和矜持,奋斗了一、二十年的事业心与成就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学们感到困惑,为国家洒下了几十年的血汗,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值吗? 严酷的现实似乎在告诉那一群勤勤恳恳的人们,传统的公有制在崩溃,还等什么?找出路去吧!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职业产生了畸变,专业发生了错位。搞技术的高级工程师经商贸易,整天锱铢必较;抓供销的经济师从事管理,研究人事,兼管吃喝拉撒;财务会计眼看企业落花流水春去也,战战战兢兢等待着下岗的宣判;搞基建的行家终于去看大门当门卫;政工人员只有投身股市,追涨杀跌,摸爬滚打……难以推测,新的聚会还会是什么状态。 不过,仍然有那么一天,同学们还是相聚了一次。理由很简单,一位同学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在我们这一代来说,这是一件很“正宗”的事情。我们只经历了“停课闹革命”,待到“复课闹革命”时,却奔赴广阔天地。虽然也经过了恢复高考以及各种补习、函授、深造等等,我们大都拿到了一纸文凭,但总不是“顺理成章”,其中多少烦恼和心酸,各人心中自知。尽管现在大学本科生找工作都并不容易,可从历史上看走进高等学府毕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再次相聚相逢,谈什么呢?谈孩子,谈中考高考,谈教育,谈就业、谈他们这一代的前景。廉颇老矣,希望在孩子这一代身上了。当然,也有个别人不同凡响,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倚靠着某种关系占据了一个具有高薪的白领位置,于是觉得和老同学们再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了,除了满口大话和虚伪的承诺,哪里还有一点实质性的交流,人们对他的最后印象,不过是一脸的干笑与“包二奶”竟包到同学头上的丑闻。 朋友的相逢,聚会无疑是一件快事,而虚假的应酬,聚会就可有可无了。友情和爱心虽是人世间的主题,人和人的关系却在利欲荣辱中锤炼。世事的变迁导致聚会的变迁,知心的朋友不用请,自然会保持联系,他们不受利益的驱使,一有所求即闻声而至。兴之所至,相邀举杯,自由坦荡,“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之句如春之和风在人的心中荡漾。至于那些将感情换作利益来交换的“市场高手”,不见也罢。 总之,社会在变,人在变,“聚会”也在变。当友谊地久天长时,徒具形式的聚会有它不多,无它不少,无所谓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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